现在学来,为时不晚
作者:云清朗      更新:2026-01-16 15:42      字数:1758
  陆府书房内。
  陆悬圃每天晚上都到柳家去当“梁上公子”,有时候和她吵吵闹闹两句,但更多时候是匆匆看一眼就转身离去。
  实在是她的兄长总是日夜寸步不离地守护着她,而且他也担心打扰仰春的休息,所以并没有大段的时间与她讲话。
  说起这个兄长,陆悬圃紧蹙眉头,命令手下将近些年的册籍拿过来给他看。
  他总有一种隐约的感觉。
  以他过往所了解的这位柳家大公子,就算间接害死了自己妹妹的未婚夫,也不会因为愧疚做到这种地步,顶多将未婚的富家子弟搜罗来给妹妹挑选,如果她仍旧哀戚,他就会将金玉珠宝摆在她面前,冷声告诉她:“‘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郎’都是诓骗女子的谎话,只要无价宝多,世间绝大多数男子都可以做有情郎的。”然后扔下一句冷漠而假意的话“你好好休息,不要悲伤过度”后转身而去。
  陆悬圃看着下属递上来的往日册籍和近日的记录。
  对,这般才应该是这位白马书院案首的行事作风,而不是如今的每日到街上买各式各样的饴糖、果子和糕点,然后通通出现在他藏身的房梁下那个已经被堆成小山模样的案几上。
  陆悬圃心烦意乱,他忍不住将那把银色小刀从怀中掏出,两指夹住刀柄,手腕用力,向上抛出。
  刀身在暗夜里划出漂亮的痕迹,像一道闪电,带着冷冽的光芒自上而下,划破迷障。
  在刀尖和夜空的明暗交替里,他回想起他短暂交错见过的柳望秋。
  突然!
  抛接小刀得心应手,小刀犹如自己身体一部分的陆悬圃猛地被刀刃划伤掌心。伴随着锐痛,他一并想起的,是柳望秋望向仰春的眼神。
  像暗流涌动的海水却被平静柔和的表面压覆。
  像闲适的猛兽包容地看向自己的爱侣任她抓咬自己的尾巴。
  那绝非兄长看妹妹的眼神。
  那是男人看女人的眼神。
  小刀‘当啷’一声落在桌面上,对面翻阅文书的男子侧目看来。那张与他一模一样的面容露出询问的神色,他声音清透而有分量:“有心事?”
  从回来时就心不在焉了。
  陆悬圃甩甩受伤的手,而后按住伤口,扯了扯唇角,“无事,不小心割到手掌了。”
  柳望舒闻言看见他掌心滴下的血,蹙眉,绕过书案来看他的伤口。
  “怎会这般不小心,快去叫人来给你包扎。”
  陆悬圃:“一时犯困没接住,小事,这么晚了没必要因为这点小伤去请大夫。”他扬了扬下颌,指向博古架的最顶层,“那儿有个匣子,里头有金疮药和纱布,大哥你帮我拿一下。”
  柳望舒走过去,高挑的身材让他很容易拿到那个匣子,“什么时候在书房里还放了药匣?”
  “前天办完事儿随手抓了几瓶顺便放这的,没想到今个儿就用上了,果然买药就会用上药,太不吉利了。”
  陆望舒打开匣子。只见码的整齐的瓶子一溜儿六七个。
  每个都细心地贴上小字:止血、促愈、淡疤、止痛……除了功效,还在底下标明了用量和忌讳。与其说是顺手放的,倒不如说是精心备好放这的。
  陆望舒那双与陆悬圃一模一样的桃花眼,快速而认真地掠过这些药瓶,对于陆悬圃的搪塞不置可否,反问道:“你身边有谁受了伤么?不把药给人家送去,别耽误了人家的病情。”
  他找到止血和止痛的瓶子,分别在伤口上倒了点,“是柳家二小姐受伤了?”
  陆悬圃诧异,“你怎么知道?”
  “不难猜不是么。”陆望舒轻轻抿唇,“当时柳家有报官。”
  “你最近有去看望她么?情况如何?”
  血慢慢止住了,陆望舒又把促进伤口愈合的药粉点在伤口上,为他用布条包扎。
  陆悬圃斟酌着说:“今日去过了,恢复尚可。”顿了顿,“她受父兄爱护,不差我们这点药。”
  陆望舒微微偏头,微不可察地眯眼,从弟弟的语气里感受到什么。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将布条打了个结后淡笑道:“明日我可能要去拜访柳府,需要我帮你带上什么话么?”
  “你去柳府何事?”
  “柳北渡给曹州、滑州、兖州捐赠了许多赈灾之需,朝廷来了旨意给柳家褒奖。”
  陆悬圃问道:“那叫传旨的太监去就行了吧,需要你亲自去么?”
  陆望舒轻轻笑了笑:“柳家还有柳望秋,此人前程可期,他日定能入朝堂为官,与我同列朝班。现在去卖个好,也未尝不可。”
  陆悬圃扬眉,颇为惊异地道:“奇了怪了,你从前不是最不屑这些么?”
  陆望舒将匣子‘啪嗒’一关。
  “现在学来,为时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