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锁玲珑13
作者:柠檬酸不酸      更新:2026-06-15 14:07      字数:2803
  婚宴。
  堂上新人依照流程,一步一步完成大礼。
  谨宝孤零零插在旁观的人缝里,无所适从。
  她仰起脸,周围一张张或面熟或陌生的人脸,各自带着不约而同的笑,形状各异的嘴开开合合,抛出扰人的杂音。
  谨宝用力想听清大家在说什么,七嘴八舌的话音嗡嗡乱响,她听不清楚,融不进说话的人群。
  她也在别人的谈论中。
  她紧张不安,下意识地就想找爹爹,可遍地刺眼的红将他们深深隔开。
  她在这头,与满座宾客一起,看他新婚、贺他新婚。
  他在那头,与新婚妻子一起,对天地交拜,叩首立誓。
  谨宝拨开人群后退几步,想逃开那种爹爹已经不再独属于她的氛围,想躲开、躲得远远的。
  交错复杂的庭院令她踌躇茫然,脚步数次停顿,也不知道究竟能去哪里。
  几日前谨宝才跟爹爹搬进这座宽敞宅邸,她十分不熟悉这里,小而温暖的家,再也回不去了。
  她想念荆楚、想念吴越、想念关东,这些都是她长大的地方,甚至怀念叁岁时初到长安,和爹爹住过的只有两间的小屋。
  她仿若一只雏鸟,觅着已不存在的旧巢,她觉得自己也像那些巢穴、那些过去,已经变旧了、即将被抛弃。
  不安全感刺激着谨宝,小小的孩童站在大大的偏院,无助落泪。
  崔授一直密切关注着宝贝的身影,拜堂的几息空隙,抬眼人已不知去向。
  他急切朝宾客望去,眼神像手在一个个人身上划拉,就是不见谨宝。
  他慌了,中止快到尾声的大礼,大步迈出去,在人影中间穿梭,一声声询问:“看到小女了吗?”
  “谨宝呢?”
  众人摇头,也跟着左右查看,帮忙寻找。
  就在崔授心急如焚之际,角门处探出半个小身子,谨宝听到爹爹找她的声音,就出来了。
  崔授似一道闪电劈过去,“宝宝累了?怎么躲在这儿?”
  谨宝摇摇头,不说话,颊边还有两行泪痕。
  崔授手指温柔帮她揩泪,抱起孩子,轻声道:“新家很大,宝宝先不要自己乱跑,免得爹爹找不到你心急,好不好?”
  照顾谨宝的赵嬷嬷急躁躁上前,要抱走她,“是我没看好孩子,大人......新人在堂上久侯,您莫误了时辰。”
  崔授不松手,抱着谨宝到堂前,将她放在傧相身旁,捏一下小脸,“就在这儿等爹爹。”
  他对被冷落的陈娴低声道:“抱歉。”
  谨宝无恙,陈娴揪起的心落地,回道:“不碍事。”
  将新婚夫人安置到洞房后,崔授立刻回来抱起谨宝,一手怀抱宝贝,一手举杯向宾客敬酒。
  该有的礼数都尽到,他便以不胜酒力告罪,抱着宝贝直入宅邸最南边的离园。
  一进园门,有些踉跄的脚步瞬间稳健,醉态一扫而光,只剩些许微醺。
  他喂谨宝吃饭、喝药,又给她洗脚洗漱,然后塞进被窝。
  他坐在床沿,摸着谨宝额头哄道:“宝宝是大孩子了,男女有别,以后爹爹不能陪你睡觉了,宝宝自己睡,要乖,有事就喊嬷嬷,好么?”
  谨宝点头。
  崔授轻抚宝贝脑袋,吹灯出门去了。
  谨宝光着脚丫下地,悄悄跟在他身后,眼巴巴看他背影,直到他走出离园,高大身影在夜色之中一闪一闪,逐渐与夜幕融为一体。
  正院。
  饮罢合卺酒,崔授屏退下人,问陈娴:“夫人可要洗浴?”
  陈娴怔愣一下,“等候夫君时,妾身已清理过了。”
  回答完脸色蓦地一红。
  “嗯。”他轻轻应一声,转身到净室洗漱沐浴,出来后穿着干净雪白的中衣。
  并没有做新婚之夜应该做的,他躺到靠外侧的床上,与陈娴并肩,中间隔着两尺距离,半宿无话。
  ?这是?陈娴不懂他的意思,以为他忙碌一天,累到了,正好她也困倦之极,没多久就睡了过去。
  崔授睡到一半,梦回之时,手习惯性朝身旁探去,没有摸到谨宝,反而是个成熟的女体。
  他收手,坐起身甩甩头,下床喝了一口冷茶,放心不下宝贝,于是半夜跨越大半个府邸,跑到离园去看孩子。
  他看到宝贝酣睡的脸儿,心才定了,帮忙掖好被子,碰一碰轻轻蜷缩的小手,坐了好一会儿,才离去。
  回到正院,怕打扰陈娴,也没有再回房间,而是去了书房,在小榻上睡了半宿,直到天亮。
  除了不亲近,崔授待陈娴尊重礼遇,陈娴挑不出半点错。
  只是两人迟迟没有同房,令陈娴惴惴不安,是对她有所不满?或是他......身体有恙......不能人事......
  可那样的话,谨宝是如何来的?
  陈娴心里还是觉得,大概率是不满她。
  这心事在她心头缠来缠去,纠结了快一个月,终于鼓足勇气要问他。
  还没来及出口,夜里崔授就同她成了周公礼。
  崔授实在没法和只见过几次的人有肌肤之亲,当年他二十岁与发妻成婚,二十二岁才有了谨宝。
  同样是因为这毛病,待夫妻双方熟悉之后,才有了肢体触碰。
  之后他也不算冷落陈娴,公事公办的态度,每月一次。
  可寥寥两叁次过后,陈娴就有了身孕。
  这宅邸占地甚广,好几进的院子,需要的仆妇下人也多,都是崔提一早安排好的。
  陈娴有自己带来的两个嬷嬷,六七个丫鬟,谨宝有赵嬷嬷照顾。
  剩下的崔授全部遣散。
  理由是:没钱,养不起。
  崔提上门来问,他也这么回:“长安米贵,我不过五品小官,禄米有限,养不起太多人。”
  崔提笑眯眯的,“下人兄长尽管使,多少都行,钱自然从族中划拨。”
  “既如此,我也就不同你客气了。”
  “自然,那是应该的。”
  崔授却没有用回原来那些人,而是自己另外挑了些人来。
  也不多,除却各处有一两个洒扫的,另有四个丫鬟、四个小厮,供夫人陈娴调遣,还有个管事。
  谨宝那里,还是只有赵嬷嬷一个。
  谨宝不喜欢太多人。
  对于崔授的做法,崔提恨得牙痒痒。
  一天,崔授带回个小姑娘,送到离园。
  “往后就让她陪宝宝一起玩。”
  谨宝打量那女孩儿,年龄与她相仿,看着比她还要略小一点。
  崔授怕宝贝不愿意,将她叫到一旁,“她是孙嬷嬷的孙女,爹爹知道宝宝会善待她,对么?”
  谨宝很难过,“嬷嬷......她家遭了难吗?”
  “孙嬷嬷去世后,她家就分成了几支,有好有坏,这女孩父母没了,叔婶推来让去,爹爹打听到,就将她买......要回来了。”
  “我会好好对她的。”
  “宝宝好乖......”崔授要去摸宝贝的脑袋,却被她轻轻闪避,他的手悬在空中,只碰到空气。
  谨宝跑到那女孩面前,牵起她的手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小女孩衣衫破损,不好意思地缩缩露着脚趾头的鞋子,“四娘,六岁半。”
  谨宝想了想,“你以后就叫小寻,可以吗?”
  “嗯嗯。”小寻点头。
  “我比你大,七岁了,你要叫我姐姐。”
  小寻却不答应,执意喊她小姐。
  年龄相仿的孩子总有许多话说,谨宝一直问小寻和孙嬷嬷的事,带她去洗漱吃东西。
  一直不理会崔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