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老师
作者:n君      更新:2026-01-20 15:18      字数:2512
  下午,她刚到琴行不久,正坐在教师休息室角落的小沙发上,捧着一杯咖啡小口啜饮,琴行的负责人,一位总是笑眯眯的中年女士,敲门进来。
  “任老师,最近辛苦啦!”负责人声音轻快,“跟您说个好消息,自从您来我们这儿,口碑一直不错,最近慕名来咨询和报课的成人学员也多了不少呢!看来您的专业水准大家都很认可。”
  任佐荫从咖啡杯沿抬起眼,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学员多少,排课增减,对她而言只是数字的变化。
  “所以接下来您的排课可能会稍微密集一点,特别是晚间时段,有几个新学员指定要您的时间。”负责人继续说道,语气带着商量的意味,“薪资方面我们也会相应调整的,您看……”
  “没问题,您安排就好。”
  任佐荫简短地应道,心思早已飘远。
  负责人见她答应得爽快,笑着又寒暄了几句便离开了,任佐荫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距离她下一节课程还有十分钟,她喝完最后一口咖啡,苦涩的液体滑入喉咙,带来一丝虚假的清醒,又整理了一下衣服,回到分配给她的那间独立隔音琴房。
  琴房隔音很好,关上门便是一个独立的世界,她提前翻开琴谱,静静等待。
  准点,琴房的门被轻轻敲响,随即推开。
  任佐荫抬起头,脸上习惯性地准备挂上职业化的,略带疏离的微笑。
  可是微笑在看清来人的瞬间,凝固,碎裂,然后被惊愕,愤怒和极度厌恶的情绪彻底取代——那人站在门口,逆着走廊光线,优雅地脱下米白色长风衣搭在臂弯,正从容走进来的,不是预想中任何一位陌生的成年学员。
  是任佑箐。
  黑色长发松松得被夹子挽在脑后,露出优美的脖颈线条和那对简约的耳钉,她脸上带着一丝令人作呕的浅笑,手里拿着一本崭新的钢琴练习教材,整个人看起来知性,优雅。
  她只觉得一股血气猛地冲上头顶,耳边嗡嗡作响,不假思索地一下从琴凳上站起来,动作之大带动琴凳与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怎么是你?”她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变调,压得很低,“你来干什么?谁让你来的?”
  任佑箐仿佛没看到她激烈的反应,自顾自地关上门,将风衣挂在门后的衣帽钩上,转过身,迎着任佐荫几乎暴怒的目光,微微偏了偏头,
  “我来上课,任老师。我报了你的课。”
  她晃了晃手里的书,封皮崭新得刺眼。
  “上课?”任佐荫怒极反笑,“任佑箐,你够了!给我滚出去,我这里不欢迎你!”她说着,猛地合上琴谱,抓起自己的东西,抬步就要越过任佑箐冲出门去。
  “我这就去找负责人给你换老师,或者直接给你退课。”
  就在她与任佑箐擦肩而过,手指即将触到门把手的刹那——任佑箐伸出双臂,从后面,一下子环住了任佐荫的腰身,将她整个人向后一带,牢牢箍进自己怀里。
  任佐荫猝不及防,后背撞上任佑箐温软却不容挣脱的身体,熟悉的冷冽香气瞬间将她包裹。
  “放开我,你疯了,这是琴行!”
  任佐荫压低声音怒骂,奋力扭动,手指去掰腰间的手臂,后者却恍若未闻,微微低下头,将下巴轻轻搁在任佐荫因为挣扎而裸露了一小片的颈窝处,侧过脸,柔软的唇瓣,极其自然地,贴上了她颈侧跳动的脉搏。
  轻轻一吻后,停留,吮吸。
  太恶心了。
  太恶心了。
  “滚开!”
  手肘狠狠向后顶去,撞在任佑箐的肋间。
  任佑箐闷哼一声,吃痛之下手臂的力道松了一瞬,任佐荫趁机挣脱出来,踉跄着向前冲了几步,眼睛死死瞪着几步之外的任佑箐。
  她被她撞得不轻,一手捂着肋下,眉头微蹙,但脸上的表情却没什么痛苦,反而带着惯有的诡异平静。
  “任佑箐!你到底想干什么?阴魂不散吗?”她再也顾不得压低声音,嘶声斥骂,“你以为用这种恶心的方法,就能再一次控制我?你做梦!”
  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门口:“滚!现在就给我滚出去!”
  任佑箐静静听着她激烈的辱骂,幽怨地放下捂着肋部的手,站直身体,缓缓整理了一下刚才因拥抱而微皱的裙摆。
  “妹妹因为太想念姐姐,所以报名了姐姐的钢琴课,在琴房里因为久别重逢情绪激动,拥抱了一下?我有什么错?这又算得上是哪门子的控制?”
  她向前走了一小步,鞋跟敲击木质地板,发出清晰的声响,在隔音良好的琴房里回荡。
  “我说过我们要好好谈谈,可你不给我这个机会,你厌恶我,这当然是可以被理解,但是难道我们作为姐妹,连坐下谈一谈到底发生了什么的机会都不能再有么?”
  “姐姐…你知道,我总是想着你的…”任佑箐捂住胸口,又张开五指,把那泛红的桃花眼向下垂去,嘴角也向下撇去,“难道您现在施舍给一个妹妹辩解自己罪恶的几乎都不能再有么?我想见您…而这是最合理的方法。姐姐。”
  最后那声“姐姐”,她叫得轻柔婉转,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精准地捅进了任佐荫最脆弱,最恐惧的地方。
  她没再逼近,只是站在原地,目光细细描摹着任佐荫苍白脸上每一丝愤怒却又无能为力的痕迹。
  然后她的语气陡然一转。
  “课程我已经付了全款,除非你有正当理由并且琴行同意,否则,我依然是你的学生,任老师,”她顿了顿,补充道,语气温和却掩盖不住冰冷,“或者说,你想现在就去跟负责人解释,为什么拒绝一位付了高额学费,没有作出任何出格事情的学员?”
  她看着任佑箐,看着这个优雅,美丽,却无法摆脱的女人,无力和憎恶席卷全身。
  太恶心了。
  太恶心了。
  这不是在商量,这是在恐吓。
  她当然有很多把柄能够让任佐荫身败名裂,当然甚至会有更多莫须有的把柄可以被生产,被制造,最后害她只能回到任佑箐的怀抱。
  琴房里陷入了死寂,只有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交错,窗外的光线似乎也暗淡了几分。
  任佑箐不再看她,转身走向墙边的小沙发,姿态闲适地坐了下来,将带来的乐理书放在膝头,翻开第一页。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冲突从未发生,她真的只是一位前来虚心求教的普通学员。
  “那么,”她抬起眼,看向依旧僵立在钢琴边的任佐荫,琥珀色的眼眸在室内光线下显得平静无波,“任老师,我们今天的课,从哪里开始?”
  任佐荫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缓缓走到琴凳边,坐下,手指按在冰冷的琴键上,却感觉不到任何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