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章午饭
作者:
蓝桥风月 更新:2026-02-04 17:08 字数:3276
瑞信亚洲投资论坛的官方议程还有最后一场关于“亚太绿色债券市场”的圆桌讨论,但所有人都知道,本届峰会真正的明星已经在48小时前诞生。社区论坛战胜华尔街的现代商业神话,背后操盘手正式走到台前。
这个故事的每一处细节都在参会者和金融从业者的私人饭局上疯狂传播。版本越来越离奇:有人说那一万名极客股东里藏着俄罗斯黑客组织的核心成员;有人说欧盟那份认证文件是某位欧盟委员会副主席的办公室直接特批的;更夸张的传言称,在智云灵犀股价跌至历史最低点时,有神秘资金通过超五十个不同券商席位、数百个散户口同时建仓,买入时点精确到分钟级,操盘手法更像某种量化AI在自我进化。
而这一切传奇的中心,都指向同一个名字:星翰资本,以及背后那位凌厉的周丽。
无数双眼睛开始聚焦,无数个数据终端开始调取权限。神秘通常意味巨大的机会,或者致命的风险。而当这种神秘与惊人的短期回报率结合在一起时,它就变成了一个必须被纳入风险评估模型核心参数的变量。没有人能容忍一个无法理解的变量长期存在,尤其当这个变量已经开始扰动市场平衡。
面纱被揭开的速度,比预想的更快。
四十八小时内,第一波深度调查报道同时出现在各家立场迥异的媒体上。
《华尔街日报》亚洲版的财经调查栏目梳理了星翰资本的注册轨迹,这家开曼群岛注册的私募股权基金,成立于2015年,恰好是中国股市上一轮牛市的顶点前夕。文章列举了其数个曾引发市场关注的案例:2016年,该基金通过复杂衍生品组合,精准押注德国Wirecard AG财务造假危机,在后者股价崩塌前大规模建仓看跌期权,获利据信超过叁亿欧元;2018年,其香港关联公司曾被怀疑与浑水(做空机构)同步行动,针对某家在美国上市的中概股教育公司发布匿名分析报告,导致该公司股价单日暴跌42%,后被美国SEC调查,最终因“证据不足”结案。
报道最引人注目的一段暗示:“据悉,该基金及其关联实体曾因涉嫌利用未公开信息进行跨市场套利(即内幕交易),以及可能采用幌骗等非法交易策略,分别接受过美国联邦调查局(FBI)金融犯罪部门和英国金融行为监管局(FCA)市场滥用监管团队的调查。但相关调查均在进入司法程序前被‘基于国家安全理由’叫停。有不愿具名的美国前情报官员透露,终止调查的指令来自‘更高层面’,且与英国秘密情报局(MI6)的某项‘任务需求’存在关联。”文章谨慎地没有做出结论,但字里行间弥漫着此地无银叁百两的讽刺。
香港本土的《财经追击》。这家以挖掘富豪丑闻着称的小报则更加直接,用头版头条和整整四个内页,曝光了星翰资本另一名隐形成员,马克·冯·莱恩,人称“马克佛”。
文章以小说般的笔法勾勒了马克佛的发迹史:上世纪九十年代初,这个拥有德英双重国籍的年轻人出现在伦敦金融城,凭借流利的俄语和复杂的中欧背景,迅速混入东欧寡头圈子,专门倒卖俄罗斯“休克疗法”时期国企私有化凭证,赚取血腥的第一桶金。2008年金融危机后,他嗅到新机会,成为最早一批涉足比特币等虚拟货币的二道贩子,通过在塞浦路斯、马耳他等地设立的壳公司,为东欧、俄罗斯及部分中东客户提供“资产转换”服务。2015年,他曾因涉嫌通过加密货币网络洗钱、为受制裁实体转移资金,被美国联邦调查局(FBI)纽约办公室传讯问询,但最终未被起诉。
文章最惊悚的部分在于揭露了马克佛一段几乎被遗忘的历史:其祖父是二战期间英国法西斯联盟的活跃成员;马克佛本人在1994年参加新纳粹团体集会,散发违禁宣传品,被德国当局逮捕,判处六个月缓刑,随后被驱逐出境。文章配发了一张模糊的黑白照片,似乎是当年德国警局的存档照,一个金发年轻人对着镜头竖起中指。
星翰资本的成员包含纳粹余孽,还被情报机构特殊关照,操盘手法游走在犯罪边缘。舆论一片哗然,这个星翰资本五毒俱全。
压力如海啸般涌向智云灵犀。
公司官网的留言板被刷屏,投资者关系部的电话被打爆。几个正在合作的商业合作伙伴发来措辞谨慎的函件,要求就股东结构稳定性作出说明。
最致命的威胁来自内部。智云灵犀此次能够绝地翻身,依赖的正是技术极客社区那脆弱而珍贵的信任。如今,这份信任正在不断流失。研发部的中层君心不定,担忧公司声誉受损影响技术社区的信任;甚至有两位早期加入的核心算法工程师,直接向人力资源部递交了辞职信,梁明哲亲自出面挽留无果,对方去意已决。
舆论,从来就是最锋利的双刃剑,反噬起来比任何敌人都更不留情面。
梁明哲想了一夜,最终亲自敲响了顾澜的房门,他别无选择。
***
酒店的露台餐厅已被包场,海风带着南中国海特有的咸湿与微腥,远处南丫岛发电站的叁根烟囱在薄雾中依稀可见,侍应生们在玻璃门内安静侍立,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能随时响应召唤,又绝不可能听清只言片语。
面前的女人动作优雅地切着一块过分成熟的惠灵顿牛排。她穿着一件宽松的浅杏色真丝连衣裙,面料柔软,软化了举动之间流露的锋利气质。
“这次临时股东大会,你有把握吗?”她抬起眼,看向坐在对面的顾澜。
顾澜坐在藤编座椅上,面前摆着的不是牛排,而是一道金黄酥脆的锅包肉。她正用叉子费力地对付裹满芡汁的肉片。“我还是喜欢用叉子,”她咀嚼着,有些心不在焉地说,“筷子用起来更不顺手,容易滑。”
看着她略显笨拙的动作,女人轻笑了起来:“西餐厅里点中餐,还是东北菜,真有你的。”她放下刀叉,用餐巾轻轻拭了拭嘴角。她的普通话带着老北京的腔调,语调舒缓,却自带一股居高临下的调侃。
“沾你的光。不然谁能让米其林叁星大厨,对着YouTube视频学做锅包肉,还做得像模像样。”顾澜终于笑了笑,眼神聚焦了一些,“对了,你刚才说什么?”
女人摆摆手,示意侍者将餐盘撤下,换上一杯温热的鲜牛奶。她端起牛奶杯,却没有喝,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我说,临时股东大会,你有把握稳住局面吗?事情闹得这么凶,这么快,背后肯定不止一双手在推。”
顾澜放下叉子,没有直接回答:“你别操心这些,现在安心养胎,分红肯定照发,我肯定不跑路的。”她开了个玩笑,目光扫过她的腹部,“怎么不考虑留在京都,或者去美国?那边医疗条件更好,也更清静。”
女人讽刺的一笑,说:“我留在京都,皇后娘娘可就睡不着觉了,去美国,离得太远我也不放心身边那些莺莺燕燕,在香港正好,看得见,够得着。”
顾澜蹙起眉头,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水杯:“我总觉得……”往她往周围看了一眼。侍者们都恭敬地立在玻璃门内,此刻偌大的露台只有她们两人,海风呜咽,她压低声音说:“他太老了。”
女人向后靠在椅背上,从这个动作才能看出小腹微隆。她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甚至有些放肆,在空旷的露台上回荡,惊起了不远处树梢上的麻雀。
她笑够了,拿起丝帕擦了擦嘴:“你们小丫头呀,就喜欢年轻好看的皮囊,觉得那是爱情。”
她抚摸着自己的腹部,轻声说:“我从前一口气分叁口喘,生怕惹闲话。现在未婚先孕,谁敢在我面前多说一句?”
顾澜沉默地看着她。柔和的阳光在她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和顾涵,一个从政,一个经商。看似截然不同的道路,最终却都陷入这种必须依附于人的相似处境。明明当年那么的意气风发,眼神明亮,以为凭借才华与努力就能撼动世界。
是哪里错了呢?
就在这时,门内餐厅的门口传来一阵的骚动。安保人员捏着耳机迅速移动,形成一道人墙,挡住了试图闯入的身影。
沉聿头发被吹得有些凌乱,黑色的夹克外套敞开着,显然是一路找过来。
智云灵犀即将召开紧急临时股东大会,星翰资本可能面临董事会内部逼宫。得知消息后,沉聿担心她压力过大,或者出了什么意外,急的不得了。没想到她还有闲情逸致,包下餐厅吃午饭。
他的目光急切地扫视着,最终,越过阻挡,定格在顾澜脸上。透过缝隙,能看到沉聿焦急和怒意的脸。
然后,他的视线移动,看到了顾澜对面,那个正优雅地小口喝着牛奶的女人。
是王婧。
???
这他妈的是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