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逃跑
作者:黑尾虎      更新:2026-01-12 17:22      字数:45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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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车在SUV紧追不舍下,按照后座女人的指引,驶入了最近的一条崎岖山路小道。
  越开,越能听见警笛声。
  文鸢攥着方向盘的手心已经出了不少汗,时时刻刻警惕着后面将要追来的车子,那辆SUV是铁了心要追上她,时不时冲出来加速试图顶撞车屁股,将她逼下路边。
  而由着警车声的接近,SUV逐渐地降下速度,两车在崎岖不平的村庄石子路上谨慎行驶,谁都不想先翻车丧命。不论前车亦或者后车,在这条狭隘的路上,只能一直朝前开,无法掉头。
  没多久,天空中传来阵阵的轰鸣,分不清是哪个方向飞来直升机,不见影子,只有阵阵风浪袭来。
  文鸢心下一紧,一股密密麻麻的痛楚从心底里爬出。
  有个声音告诉她,再不跑,就真的一辈子也跑不掉了。
  她发了狠,一脚踩下油门,在村庄狭隘的公路上飙车,再也不管什么翻不翻车,会不会丧命,只知道要往前开,甩掉所有的人。
  那辆SUV同样意识到不对劲,西南方向飞来两架迷彩武装直升机,开着舱门,看不清有多少人,似乎也不是军方的人。
  这群人在酒精的刺激下上了脑,这会儿褪去激情后心底也冷静了不少,从听见警笛声后就压根没想过再继续追下去,但路没法掉头,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开把警车甩掉。
  再往前七八公里就是湄公河的贫民棚户区,一旦进去,警察也没法奈他们何。
  于是也一脚油门追了上去。
  只是这个加速的信号被直升机上的人误以为还在进行追击。
  舱内的狙击手收到击毙的信号,半跪,脚踩在敞开的踏板上,举枪在倍镜中锁定位置,嘭——!打出第一枪。
  子弹打在从后车窗玻璃上,玻璃爆裂,混杂着脑浆炸成了碎片。
  死了一个人,SUV内瞬间乱作一团,后座还活着的两个酒是彻底醒了,把试尸体堵在破开的窗口上挡子弹。
  “操他妈的,有狙击手!”有人喊了声,刚说完,一颗子弹又震天射出,打中了车轮。
  十几秒的功夫,车轮子滚在地上的速度慢慢地降下来。
  而窗外,与他们速度齐平的两架武装直升机一左一右徘徊前行,敞开的舱门处,蹲在几个全副武装的男人。下挂的机枪口亮弹,直勾勾地瞄准逃跑的车子。
  这条路段有不少人居住,一旦闹大,要不了多久就会有反恐的军队过来,居然敢堂而皇之地开直升机进来扫射,简直是疯了,到底是谁敢这么狂妄!
  然文鸢显然也发现了后面的车子越开越慢,她故意降速,让SUV跟着,随着她一个拐弯,钻入在距离棚户区不远的杂乱巷口。那里还站着不少看热闹的孩子,一个个乌泱泱地躲起来。
  这一招是奏效的,人多起来,直升机没有丧心病狂地用机枪扫射。只是还在头顶徘徊着。
  警笛声再度传来,一路的枪响早就吸引了不少注意。听声音,数量不少。
  文鸢一不做二不休,再次一脚油门冲进这杂乱无章的棚户区,后车也为了不被直升机打成筛子跟着她开始横冲直撞。
  熄火时,车子撞上了一个电线杆,这是棚户区里少有的供电设施,此时一撞上去,电火花闪了几下。
  文鸢整个脑袋被弹出的安全气囊炸得头晕目眩,双腿发软。
  她不敢多做逗留,用尽全身的力气解开安全带,把后座吓到呆滞的女人拖下车,开始连滚带爬地逃跑。
  后头的SUV才追上来,就只见前方的黑车早就已经变了形,车门大开着。车头前的电线杆已经报废,摇摇欲坠,掉下来几根电线闪电带火花地开始有要炸开的趋势。
  瞪大着眼还没反应过来,电箱嘭地一声,剧烈一震,轰然炸开。白光闪得所有人睁不开眼,耳边全是噼里啪啦的声音,四周的电灯设施全都炸开,半空中冒着夸张糊臭的黑烟。
  而车上的女人早就已经不知所踪。
  半空追踪的直升机险些被电箱爆炸的气焰波及,急忙升空。狙击手从倍镜中勘测到有不少军车开始集结过来,半空中同空域也有电子频波探测到有直升机在二十公里外正朝他们的方向飞来,只能摁下通讯:“头,我们只能撤,换成地毯搜寻。有军方的人过来了,再不走我们走不掉。”
  “撤。”
  两架直升机收到命令后没有一丝犹豫,掉头离开。
  棚户区的小巷口,过了好几分钟文鸢确认了直升机已经飞走,没有人追上来,才气喘吁吁地瘫软在地上休息。
  刚才肾上腺素发挥的作用,没有任何疲惫与畏惧,可当缓下来时,她的手、脚、浑身上下发软眩晕,连站起来都困难。坐在地上足足十分钟才捂着胸口好受一些。
  她扶着墙根站起来,把自己身上的泥土拍干净,伸出去扶同样软趴趴倒在地上的女人。
  她们躲在阴凉处,掩盖不了一丝焦灼。女人发着抖,显然没从刚才刺激的逃亡里回神,眼睛瞪大着看她。
  文鸢叹了口气,她耽误不了太多时间,只能快速告诉她:“我要走了,你…你回家吧。”
  说罢头也不回地扶着墙走了。
  然身后女人却突然叫住了她:“等…等一等!”
  后背传来脚步声,一瘸一拐地。文鸢仍旧没有回头,她没说话,身后的女人朝她再次开口:“里面….很危险,很多…很多不好…不好的人,你要不要,等人来救你?”
  她终于转过头,女人脸上满是紧张和担忧,透过眼睛,文鸢摸着兜里那枚陈旧的手机忽然有些于心不忍。
  或许她应该一走了之,不管他人死活。她为什么要心软呢?这是唯一逃出去的机会,为什么要替他人考虑。这种生不如死不人不鬼的生活她早就已经受够了。
  文鸢强撑着挤出一抹笑,心里牵扯了下,最终还是向这个满脸紧张的女人说了句对不起。
  她确实对不起这个女人一家子,倘若这事情被魏知珩查出任何端倪,那么,以他言出必行的处事,必然要遭殃。
  可她不得不走,这是唯一的机会,她真的不得不走。
  深吸了一口气,文鸢道:“如果有人来找你,你就告诉他们我要往柬埔寨跑,把你知道的东西全都说出来,是我胁迫你的。你告诉他们,我要走水路坐船,把我的路线都告诉他们,只要说实话,他们或许就不会为难你。”
  女人定定地看着她,有些不解。
  “你可以出卖我的逃跑,就算被抓住,我也不会怪你。”文鸢静静地说,“如果没有人找你,那就拿着我给你们的那笔钱快点跑。”
  说完,女人也已经猜到一些情况,尽管还不算清楚,但文鸢的所作所为她都看在眼里,这段时间,蒙受了她不少照顾,人心都是肉长的,不感激是假的。
  她诚恳地给她指了一条路:“在河边有可以离开的船只,很多,你可以乘船离开,去柬埔寨大概需要四五天的时间。但那些都不是正规的船,你长得漂亮,一定要多注意,很多骗人的坏家伙,专门盯着你这样的漂亮女人。”
  “在这里虽然很危险,但我不能带你一起,我还有孩子,如果那些人找上来我恐怕….恐怕什么都会说出来。”女人低着头说。
  文鸢眼神暗了暗,沉默片刻,没有责怪她:“如果能快点走,拿着那些钱去别的地方生活吧。”
  在她匆忙跑走的背影下,女人叹了口气。她也想好了,拿着这些钱就带着儿子换个地方住,以免引火烧身。
  七拐八拐的铁皮棚巷口,文鸢越走越迷茫,怎么也走不出去。刚才车祸留下的后遗症到现在逐渐开始冒出,她身上没有明显的伤痕,只觉得头晕目眩,尚且还有一丝理智。等走到女人口中的河岸边时,力气已经支撑不住。
  她在岸边快速挥动着手臂,在一艘快要行驶的铁皮船吸引注意。
  船上的人并不多,上面标着大大的一个货字,见她挥手,便往岸边开来。
  —
  半小时后,魏知珩接到猜勉的电话,问他棚户区的枪战和直升机是怎么回事。
  “将军,消息这么快?这件事还得劳烦你多心了。”
  猜勉一早就知道是他干的,直升机飞走的方向实在过于巧合,怎么就往叁江城里跑了?不过事情闹得也不算大,那地方偏僻,本来也经常闹枪战,这次也权当是恶性袭击事件抓住几个黑帮分子甩锅。但事情有一就有二,他必须得警告魏知珩:“下次再有这样的事情,我可不负责帮你擦屁股,你好自为之吧!”
  说罢啪地气愤挂断。
  魏知珩前脚挂完电话,后脚,阿蟒从外面回来。身后还带着SUV车上逃出去抓到的几个人:“哥,人带来了。那边还在地毯式排查。”
  一进门,叁个被打断双手双腿的血人丢在地毯上,腥臭味道弥漫着整个客厅。阿蟒踩着其中一人的脑袋,狠狠在地上碾磨,力气大得要把他脑袋踩气球似的踩爆,随后一脚猛地踹到茶几柜上,嘭地一声,爆了头,一地的血飙出来。
  地上的人满嘴的血,说也说不出话,脑袋上的血砸进眼睛里,叫他根本看不清居高临下站在他面前的那道影子长什么样。
  魏知珩蹲下身,表情冷冷地抓着他的脑袋,强迫他仰起头:“哪来的?是谁让你们撞了我的车,吓了我的人?”
  男人颤颤巍巍从嘴里流出一口碎牙,哪管什么尊严啊面子啊,恨不得立马给他跪下,可惜被砍断了双腿,别说是跪,翻个身都困难,只能呜呜咽咽:“我们是….喝了酒,真的,喝了酒,别杀我,别杀我!”
  求饶的声音并没引起任何同情,魏知珩看死人看他:“车上的女人去哪了,受伤没有。”
  “我…”他如实地说,“应该,应该没有受伤,我们到的时候她已经开车门跑了,没看见往哪个方向跑的。”
  一句有用的都问不出来。魏知珩彻底失去耐心,手里的力道也开始没轻没重。他现在火气大,心里一股灭不掉的怒意不断地往上爬,从胸口一路烧到脑袋,将理智烧得消失殆尽,只剩下眼底无尽的疯狂。
  男人被他拖垃圾一样拖到茶几边上,猛地往最坚硬的角上撞,还没来得及叫出声,眼球砸进最尖锐的一角,噗嗤一声,血从空洞的眼眶里淌出来。大约是撞到了神经,连连抽搐几下,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彻底咽了气。
  血一路流到阿蟒的鞋底,他嫌弃地后退了一步。不用魏知珩多说,看着地上那几个活砍断手脚的人,立马吩咐把人处理了,做成肉盘。
  魏知珩气还没消,脸上就已经镇定下来,让人看不出半分不悦。但仔细看他微皱起的眉眼就知道他现在极度的气愤。这种情况下,阿蟒再油头滑舌也不敢说什么,前不久他还保障说人不会出事,魏知珩不算账他哪敢上赶着找麻烦。
  地毯上的血很快被清理,魏知珩坐在皮沙发上,一下一下用酒精布擦拭手掌,像刚才抓住了什么病毒,嫌弃又恶心。
  阿蟒出去打了个电话又马不停蹄地派第二波人手进棚户区地毯式搜索,找棚户区几个地头蛇捞人。回来时,魏知珩还坐在沙发上,气焰没消下,连烟都不抽了,干看着电视,摁遥控打开综合的新闻频道。听见他的汇报,连一个眼神都不给。
  他实在有些头皮紧,跟在他身边这活还真不是谁都能干的,顿时就佩服起时生这个人来。就这脾气,保不齐什么时候惹他不快人头落地,伴君如伴虎当真不是水话。
  而时生如今去赌场追查事情,他得顶着受罪。阿蟒一愁就想抓破脑袋想抽烟。
  魏知珩摁遥控,电视里播报着如今的泰方新闻。当初金瑞那趟绑架呼吁案还没消下,相较之前而言,已经减去部分热度,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原本很快就能彻底解决。
  唯独,那个不识好歹的女人。他就不应该太仁慈。
  电视屏幕中男人那张带着口罩的脸满目沧桑,祈求着自己的爱人能再屏幕前看见自己,他在等她回来。
  啪———!
  魏知珩恼羞成怒地举起枪,将彩屏的电视打爆。枪声炸在耳边,阿蟒吓了一跳。
  男人还觉得不够解气,拿着桌上的花瓶猛地往已经碎屏的电视噼里啪啦砸去。
  顿时,地上一片狼藉,什么优雅,什么贵气,荡然无存,只剩下了满腔浇不灭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