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七十一)争执
作者:
老司姬流苏 更新:2026-01-06 17:21 字数:2544
光顾凶,却没想把赵宛媞“折腾”得多难受。
偷跑的事可大可小,若是平日,完颜什古说几句便罢了,燕京城里的人马有多少她清楚,巡城的是亲卫,抓着赵宛媞,莲心亮明身份就能保她。
可大金内部派系纵横,完颜宗弼率领的军队虽说只一千左右,但都不隶属东路军,是上京女真组成的先锋,成员很杂,完颜什古对其中的将领都不十分熟悉,赵宛媞真碰上完颜宗弼的属下,莲心根本保不下她!
不然,完颜什古不会那么焦心上火。
“完颜宗弼的人都在城里,你要是不怕死,大可带着你那些妹妹再跑出去!他可不会手软,早杀过多少女人祭旗,我看你又几个脑袋够砍。”
“蠢货!”
还要再骂她一顿,完颜什古生怕教训不够,小雌兔胆儿肥又乱跑,语气放得相当刻薄,一点儿不给赵宛媞辩驳的机会,一面斥责,一面甩鞭威胁她,“再敢跑出去,打断你的腿!”
赵宛媞裹着被子,双手抱膝,半张脸埋在膝盖上,听着完颜什古的恶声恶语,眼神空洞,像是抽了魂魄,呆滞地,麻木地坐着,一言不发。
被她这么骂并不好受,尤其,那个人是完颜什古。
仿佛回到之前,她是高高在上,漠视她生死的金国郡主,把她视作猎物一般管束,已经不是情趣,而是以掠夺身子的方式惩罚,赵宛媞不喜欢。
难道不能好好跟她沟通么?
野蛮,粗暴,不讲道理,正如他们残暴的征服,赵宛媞始终带有这样的隔阂,被完颜什古的言语挑出来,刺在心里扎得流血,不觉难受,胸口隐隐作痛。
咬着嘴唇沉默,她又生出那种对蛮族的畏惧,夹杂微妙的酸楚,滚着委屈发酵,赵宛媞浑身发冷,两颊残留的红晕迅速褪尽。她等完颜什古骂够了,才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阿鸢,你不能好好说话么?”
“谁让你不听话的!”
“我,我只是想让珠珠开心一点,她最近很不好,她......”
“我允许了么,你哪来的底气敢擅作主张?”
气头上,完颜什古口气很冲,她本就是身份尊贵的郡主,发号施令,东路军营下,哪个的生杀予夺都决于她一人,掌控欲强横,赵宛媞偏要惹怒她,还不认错。
“到底命重要,还是开心重要?”
“赵宛媞,我看你是忘了你到底在哪里,是谁给你活命的!”
“当初在草屋,我说过多少次,你出去活不了,你怎么听的?你妹妹赵香云不还是跑出去,她怎么死的,不够给你做教训?”
“赵宛媞,你——”
猛然刹住话头,完颜什古一味放狠,忘了赵香云对赵宛媞来说是多大的伤害,口不择言,待话出口才意识到自己过分,慌忙将后头的话掐断,然而已经晚了。
“不,不是,我......”
试图解释,可赵宛媞已经被她伤了。
“你觉得她活该,对么?”
眼里瞬间蓄满泪,完颜什古也是金人,赵宛媞只觉胸闷,滚烫的恨意灼烧,她不愿回忆赵香云惨烈的死,可伤疤始终都在,她恨恨地盯着完颜什古,一字一句:“香云死,不是因为她跑了,而是你们这些金人,是你们杀死了她!”
“完颜什古,我记住的教训就是你们都该死!”
一语出,屋里顿时寂静,冷得像冰。
同胞姐妹被金贼强暴至死是赵宛媞的伤,是她无法忘却的痛苦,也是隔阂的根源,而完颜什古最怕赵宛媞恨她,仇视她,把她当作罪无可恕的敌贼。
话既出口,争锋相对,两颗心都伤得不轻。
“赵宛媞,我......”
眼见赵宛媞崩溃,掩面哭泣,泪水咂得完颜什古心慌,一阵阵闷痛,她方才惊醒,明白自己做了多过分的事,连忙丢了手里的鞭子,想去安慰她,“你别哭,别哭。”
然而,手还没碰她,就被赵宛媞用力挥开。
双眼通红,委屈灌作怨念,她望着眼前的完颜什古,忽然又一次痛恨起她身着的女真服饰,痛恨她的郡主身份,痛恨她和她纠缠,咬牙切齿:“你滚!”
生生僵在原地,赵宛媞多久没有这么和她说话了,往昔的美好都被一把推倒,完颜什古指尖颤了颤,发疼,心爱的女子近在咫尺,她却再不敢触碰,拥抱她。
“你,你好好休息吧。”
看不得她哭,也没法安慰,完颜什古只能落荒而逃,匆匆远离。
站在廊下,抬头见月已偏西,陡然从温暖的房里跑出来,寒凉浸透,完颜什古禁不住打了个冷颤,她回过头,仍能听见屋里隐忍的啜泣声,于是心跟着疼。
早知道,不说那些话了。
实在是气昏头,关心则乱,赵宛媞不晓得完颜什古在宴席上知道她失踪时有多煎熬,提心吊胆,就怕她出事,知道她平安回来,也想好好跟她说话,可没憋住火。
手伸进衣襟,从怀里摸出母亲遗留的玉佩,完颜什古将它紧紧攥在手心,仿佛这样能够感知到母亲,玉佩散出温热的体温,她轻轻地靠住门,不敢发出动静,心底自责不已。
要是阿娘还在就好了,她那么聪明,总能教她怎么办。
或者,向赵宛媞解释一下,她不是故意说那些话,她也没有那么坏的。
一整夜辗转不安。
翌日清早,天色尚黑,完颜什古就赶去小庙里寻赵富金。
她在最右边的一间僧房居住,还未起来,完颜什古十分耐心,只是轻轻地敲窗,等里头有动静,才站到门口等对方回应。
“谁啊?”
以为是朱琏,或是哪个娘子,赵富金匆忙下床,只拿外袍在身上披了,散着头发便来开门,不料外头是完颜什古,登时惊慌失色,忙要跪下朝她行礼,“奴不知是郡主,奴.....”
“免了,”找她有事,完颜什古拉住赵富金,示意她不必多此一举,赵富金有点儿不知所措,完颜什古略显尴尬,余光朝四周瞥一圈,见无人,赶紧跨进屋,将门关上。
晓不得她的意思,又衣冠不整,见人实在不像样,赵富金局促地拉紧外袍,把身子裹得严实一些,才小心翼翼询问完颜什古的来意。
“你姐姐不太舒服,最近几天,你搬去和她住。”
怕赵宛媞难过,只能来找赵富金,但又说不出口要她帮忙,完颜什古端着架子,仍旧是拿命令的口气跟赵富金说话,反正没得商量,让她收拾东西,今天就搬去住。
又交代她,让她劝着赵宛媞,别再胡乱逃跑。
“是。”
遭过罪,性子也没赵宛媞那么固执,赵富金没多问就答应下来,完颜什古很满意,点点头便走了,趁着没人,她正要往小庙门口溜,哪知吱呀一声,盈歌从朱琏房里出来。
撞个正着。
完颜什古:“......”
盈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