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棋
作者:
ass1623 更新:2026-05-13 13:11 字数:3373
“温小姐。”
天空飘起蒙蒙细雨,参加完晚宴的人群缓缓走出宴会厅。伊恩陪在母亲身侧,温雪则沉默地跟在两人身后。不远处传来一声呼唤,几人齐齐转头望去。
只见男子独自站在门口,手中撑着一把黑伞,目光直直落在温雪身上。
“您有什么事吗?”伊恩上前询问道。
“伊恩,看来莉莉安有重要的朋友等候,作为绅士,理应留给淑女足够的私人空间。” 杜瓦尔夫人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伸手轻拉儿子,“我们先走。”
见伊恩站在原地不肯动,眉头紧蹙满是为难,杜瓦尔夫人微微提高音量:“伊恩!”
伊恩看向温雪。
少女点点头,神色如旧,微笑着用无声的话语说了句不用担心。同那位撑伞的男子渐渐远去。
伊恩看不到温雪转身后悲伤的眼睛,他本活在象牙塔里,不知道在不久的将来他的宝塔将会被自己最心爱的姑娘狠狠打碎。
“阿泉叔。”
刘泉瞥向这个许久未见,出落得更加美丽的少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温小姐,你太狠的心真的下得了手……钦哥这些年无时无刻不在挂念你。”
“阿泉叔,这话就不必再说了。”温雪讽刺地笑,“我只恨上天无眼,没要了他的命。”
刘泉叹息,他为她打开车门,压低声音嘱咐道:“他在等你。今天刚从医院出来……别惹他生气。”
温雪弯腰坐进车内。
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男人闭目靠在后座,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胸口位置隐约透出厚厚的绷带轮廓,他瘦了,原本俊美凌厉的脸庞,此刻褪去张狂,多了几分病容的脆弱感。
直到温雪落座,他才睁开眼。
车门关上,隔绝了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世界缩小到只有此间。
那人静静看她,目光沉沉。
与他的落魄憔悴相比,眼前的女人又显得太过光彩夺目。
深色丝绸长裙贴合着她纤细也丰盈的身段,腰肢收得极细,领口微敞,露出精致的锁骨与一段莹白肌肤。长发被细雨打湿,几缕碎发软贴在颈侧,平添几分慵懒风情。昏黄的车内灯光落在她脸上,衬得肌肤白皙似瓷,红唇艳色惊人,一双眼眸却冷冽如冰,深沉得如同不见底的巴黎夜色。
她拿出包里的文件甩到他身上,“你干的好事。”
蒋钦没有躲,任由文件袋砸在胸前的绷带上,发出轻微的闷响。散落的照片滑落至膝头,蒋钦低头看了一眼,唇边缓缓勾起一抹极浅的笑,带着病态的偏执,又有稳操胜券的笃定。
“我别无选择。”
“无耻!!”
温雪红了眼,将平生能想到的所有刻薄话语尽数骂出,直到声音沙哑,才颓然垂下眼睫,喉间泛起阵阵酸涩。
“为什么总是那么卑鄙……你知道这代表什么……”
“你不爱他,嫁给他你不会幸福。”
“这不重要!!!”她哭喊,剧烈喘息,“重要的是我本已经拥有正常的人生,有父母陪伴、学业顺利、稳定的人际关系,还有一个爱我的未婚夫。我本可以拥有幸福……”
“温雪,你是我的女人。我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你嫁给旁人,叫那人丈夫,给他生儿育女,将来你的孩子还要叫他父亲……我做不到,我说过,除非我死。”
他牵着她的手来到他伤处,“我给过你机会,你确实差点要了我的命,可我现在还活着。”
温雪感到可笑。
“并非我手下留情,是你求死之心不诚。若我提前知晓你心脏长在右侧,蒋老板,你早已是我刀下亡魂。”
蒋钦低低地笑出声,笑声牵动伤口,让他微微咳嗽,依旧不肯移开视线。浅棕色瞳孔在昏暗车灯下幽幽发亮,似两点的鬼火。
“我不信你没有一点不忍。否则为什么要哭呢,小雪?你是为我而流泪。”
“……死个阿猫阿狗我也会哭,这不能说明什么。”
“不,这是命。”
命……温雪在心里反复品味着这个字眼,嘴角的笑意渐渐淡去,剩下一片死寂的疲惫。
“小雪,回到我身边。”
“如果这是你要的……”
她凑过去,吻像灼热的炭火,烙印在他唇上。
他呼吸骤然急促,想抱住她回吻。奈何身体不允许,温雪却毫不留情,用尖利的牙狠狠啃咬男人的唇,用手掌在他伤处狠狠摁下。他痛苦地皱眉,血液从唇间流出,她吸食他的鲜血,吻毕,她推开他,又是一声闷哼。
“蒋钦,”她居高临下地注视他,轻声开口,“你赢了。”
“我若不从,你下一步还要怎么做?以非法偷渡的罪名把我遣送回国,中断我的学业,以养母的病作威胁,用我的私密照片给众人欣赏让我身败名裂,众叛亲离?你总熟悉如何把我拥有的通通毁坏,用我在乎的东西伤害我。”
“恭喜你蒋钦,你做到了,我认输。”
很奇怪,明明她说着屈服,蒋钦在她落寞的脸中感受不到片刻欢愉。
他想她像朝那白猪笑一般,对着他笑。可他带给她的,只有无可奈何的叹息。
“我不会这样做,小雪,我不忍心……”
“话说出口,自己不觉得好笑?”
“我只想回到从前。我们有过快乐的时候,我记得的。”他强调。
“又要扮演先生太太?”
“当年你扮得很好,我真不知你早想起一切。”他看向她,“不只是扮的对吗?总有几分真心。”
温雪沉默片刻,轻轻笑出声,“有烟吗?”
刘泉在前面开车,闻言忍不住插嘴,“温小姐,钦哥现在的身体……”
“给她。”
刘泉叹了口气,从车夹层掏出一包烟。温雪接过,熟练地抽出一根,叼在唇间,蒋钦亲自给她点火,火光亮起的那一刻,她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从红唇间缓缓吐出,在狭窄的车厢里缭绕,像一层灰白的纱,模糊了她的脸庞。
“我已经很久没有抽烟。”
她靠回座椅,仰头望着车顶,烟草的辛辣顺着喉咙一路烧到肺里,她感觉不到痛,只是机械地一口接一口。烟灰在指间慢慢积长,没有弹掉,任由它越来越长,最终坠落,落在深色礼服上,留下一小片灰白的痕迹。
有泪从眼角滑落,他想抬手接过,她却侧过头,极快拭去。
黑色宾利在雨夜中平稳前行,最终在离市区不远的讷伊河畔别墅区停留。
刘泉撑伞下车,有侍应生等待,立刻推着轮椅上前。蒋钦眉头微蹙,强忍不适坐上去,移动间,额头已渗出几滴冷汗。
索命的恶鬼褪去一身张狂,原来也是凡人。
晚间医生前来换药,熟练拆开他胸口的绷带,一道狰狞可怖的刀伤赫然映入眼帘,伤口裂开,带着大量血丝,触目惊心。
温雪站在不远处,想他身上伤疤颇多,最致命竟是她的杰作。
她忽然觉得讽刺,曾以为一刀能结束一切,却然而又一次,把两人更紧地绑在一起……
洗漱完毕,两人并肩躺在床上。
他道:“我总觉得如今什么都不做,只是躺着,还能呼吸,已经很幸福。”
她不回答,闭上眼假寐。
又听他道:“那刀刺入胸口,我真害怕就此死去,小雪,你果然是我看上的人,少有女人如你这般狠辣。我记得你当时模样,那样白净清纯的小脸,像瓷一样……我的血溅在上面,把你弄脏,你的眼睛好湿漉,可你在笑,温雪,我从未见过一个女人能有这样惊人的美貌和胆识。”
“而一想到我死后你嫁作他人,我心痛……那种痛……比死还难受。昏迷前我躺在血泊里发誓——就算化成厉鬼,也要缠着你,拖着你,一起坠进地狱。”
温雪脊背发凉。
“万幸我还活着,扭头还能看见小雪在身旁安枕……”
熟悉的发香悠悠飘来,蒋钦深吸气,很快沉沉睡去。
早上醒来,温雪不在身旁,他着急,不免扯到伤处,疼得脸色发白。寻遍整栋别墅,最终在厨房发现她。
温雪回头看他,并不意外,“煎了鸡蛋,有面包牛奶,凑活吃点。”
她不知他有专门的营养师调理身体,蒋钦从背后抱住她,把头埋在她颈窝发间。
似有濡湿在颈侧。
“我以为是梦,梦醒再见不到你。”
“你机关算尽,哪给我留过半点退路?”
“小雪……”他有些心虚,“我想你心甘情愿。你以前常说爱我……”
“你信?”
他摇头,“但现在我想信。”
“蒋钦,我不爱你。何必这样纠缠,我们都没有好结果。”
他缄默,良久开口:“……再陪我一年。一年后,若无改变……我放手。”
她审视地看他。
“说话算话。”
温雪要出门上课,蒋钦说放学刘泉会来接。末了他忍不住又说:“你什么时候同那白猪说清楚?”
“他有名字,伊恩,请你放尊重些。”温雪停下脚步,眼神冷冽,“况他是我正经未婚夫,你又算哪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