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味(微h)
作者:南河叁      更新:2026-02-08 14:07      字数:2919
  元晏站在素离小院外。
  墙上粉的、紫的、蓝的花朵开得热闹。
  院门口的风铃轻轻作响,发出寂寞的声音。
  她犹豫片刻,还是决定进去看一眼。
  看一眼就走。
  刚靠近窗口,酒气扑面而来。
  素离就靠坐在床榻边,背倚着床沿,一条腿曲起,手臂搭在膝上,手里还松松地抓着一个半空的酒坛。
  他低着头,墨色长发凌乱披散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桌上还摆着两个小酒坛,一看酒封就知道是温行的桃花酿。
  旁边是一个打开的锦盒,里面一支造型古朴的男式玉簪,想必是景澜送的生辰礼物。
  素离又仰起头往嘴里灌酒。
  酒水混着泪水,顺着他苍白的下颌,全部流淌进衣襟里。
  他也不擦,只是继续喝。
  她该走了。
  元晏想。
  她说过会离他远些。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她需要独处,需要冷静,需要好好想一想。
  咳……咳咳咳……
  素离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弯下腰,一手撑着地面,咳得整个身子都在发抖。
  酒坛从他手中滑落,骨碌碌滚到一边,残酒洒了一地。
  他喘息着,似乎想站起来去捡那个酒坛。
  起了一半,又重重跌了回去。
  他愣了一下,又试了一次。
  还是跌倒。
  天玄宗百年一遇的剑道天才,此刻连站都站不起来。
  他一次次起身,又一次次跌倒,嘴里喃喃着什么。
  元晏隐约听到了。
  姐姐……
  她叹了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听到门响,素离迟钝地动了动,缓缓抬头。
  他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好像没认出她,又好像认出了却不敢相信。
  他眨了眨眼,又用力眨了眨。然后,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呵……又来了……
  我是在做梦?还是……又是幻觉?
  他摇摇晃晃想站起来,却又再次摔在床前。
  我就知道……躲不掉的……他趴在地上,每天都来……也是,我生辰嘛,也该来骗骗我……
  元晏在他面前蹲下,平视着他。
  怎么喝这么多?她轻声说。
  没有……素离摇头,我没醉……我清醒得很……
  他伸出手,似乎想触碰元晏的脸,将碰到时又缩回,只是用那双泛红的眼睛,死死地望着她。
  姐姐……他喃喃道,我是不是……真的要疯了?
  元晏又叹了口气,起身走到梳洗架旁。
  那里有干净的铜盆和布巾。
  她倒了水,浸湿布巾,拧干,重新走回来。
  闭眼。她轻声道。
  素离顺从地闭上眼睛,浓长的睫毛颤抖着,昭示出他不安的内心。
  元晏一点点擦拭他脸上的酒渍和泪痕。
  擦干净脸,元晏放下布巾,目光落在他披散的长发上。
  她迟疑一下,双手穿过他浓密的黑发,轻轻梳理着那些打结的发丝。
  景澜跟她说过一些世家规矩。
  加冠礼是独立于生辰的、盛大的成人仪式。
  择吉日,请贵宾,告天地祖先,从此承担家族荣辱。
  生辰本身,在那套体系里,反而轻了。
  被忽视的生辰意味着什么?
  并非只是缺少一场仪式,而是你作为你本身是否被重要的人看见。
  在家族礼法中,他会在某个被选定的吉日补上盛大的加冠礼。
  但在他真实降临于人世的这一天。
  他需要有人陪他度过。
  终于,长发理顺了,披散在他肩头背后。
  她从锦盒中取出玉簪,跪坐下来,靠近他,将发丝一缕一缕归拢,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
  没有叁加礼服,没有宾客观礼。
  在这间满是酒气的屋子里,只有她和他。
  素离。
  元晏捧起少年的脸,一字一字,郑重道。
  生辰快乐。
  愿你往后,平安顺遂,得偿所愿。
  不……不要……
  素离猛地睁开眼。
  别、别这样……别对我这么好……求你……我受不了……
  他突然崩溃了,整个人蜷缩下去。
  我不该……我知道我不该……你是师娘啊……他语无伦次地哭喊着,可是我控制不住!我试过了……真的试过了……梦里全是你,睁眼闭眼全是你……
  他忽地抱住元晏的大腿,泣不成声。
  为什么又是梦?为什么……我的眼,我的梦,我的心……全由不得我自己?为什么不见我?为什么不要我?
  师娘……姐姐……你救救我……
  他抓着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
  好痛……这里好痛啊……
  少年的心正疯狂撞击着,一下一下,撞进她心里。
  受不了……好痛……我真的受不了……
  他泣不成声,滚烫的脸紧贴住她,隔着衣料灼烧元晏的皮肤。
  我这里……真的好痛……快要疯了……
  他哭得太用力,抽抽搭搭地,扒着她的大腿。
  元晏拉不动他,只好用手替他抹眼泪。
  然而,越抹越多,刚拭去一点,少年的眼泪又流出来。
  受伤的幼兽,不知道该怎么办,正在向她求救。
  这让她想起了一些久远的、属于她自己的东西。
  怜惜,混着自身记忆,一点一点淹没她。
  明知道这或许是一时冲动,明明知道这次他可能清醒后会记得……
  她还是倾身,吻上少年的泪眼,吻掉他的泪。
  又轻轻地,慢慢地,将吻印上素离沾满泪水的唇。
  不哭了。
  这一吻,搅起一池春水。
  一刹那失神后,素离急切地回吻上去。
  唇齿交缠,口舌相就。炽热混乱,缠绵悱恻。
  他一下一下吻着她,又舔又啃,吸吮她的津液。
  醉酒的少年,血气方刚,被一个吻撩拨得情动难耐。
  一回生二回熟,元晏再次隔着衣料握住那处昂扬。
  素离在她的掌心战栗。
  如此销魂蚀骨,令他欲罢不能。
  渐渐地,这甘美的滋味,与他念念不忘的、旖旎的梦,完全重合。
  不,不是……
  他终于松开元晏的唇,睁大眼睛痴望她。
  不是梦?少年怔怔地,翻来覆去只一句,不是梦……
  如果是真的,那是不是意味着,她对他,是否并非全然无情?
  哪怕只是怜悯,哪怕只是一时心软,哪怕……
  还疼吗?元晏被他吸得舌头发麻,趁这间隙赶紧问。
  素离垂眸,眼睫形成脆弱的阴影,遮住翻涌的痴狂。长睫颤了颤又掀开,露出里面的哀切。
  疼……好疼……
  他喃喃着,眼泪又顺着脸颊滚落。
  太疼了……真的……太疼了……少年眼眶红透,泪水还挂在睫毛上,瞳孔里映着她的影子。
  不够……姐姐……用手……不够……
  他攀上元晏的腰,紧紧抱住不撒手。
  好疼……疼得要死掉了……姐姐……求你……救救我……
  少年戚戚哀求着。
  元晏垂下眼帘。
  这个单纯的少年,用最卑微的姿态,向她索取唯一的解药。
  他是那么痛苦脆弱,狼狈不堪。
  自从他遇到她,这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就总是在受伤。
  她知道自己应该抽身离开。
  可她做不到。
  今晚,她实在做不到。
  少年的爱意像一团烈火。
  而她,刚刚再一次亲见死亡。
  如果不抓住眼前这一点热意,她只觉得自己要被那无尽的黑暗吞噬了。
  既然……今日是他的生辰。
  既然……已做过这样那样亲密的事。
  此时更进一步,似乎也没什么分别了。
  算了,就放纵这一回吧。
  乖,不疼了。
  她俯身,回抱住少年。
  来,姐姐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