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算有良心
作者:
晚惊 更新:2026-01-02 16:35 字数:2473
她的心猛地一跳,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赵绩亭的目光在墙头停留了片刻,发现她的衣角,又缓缓移开。
他什么也没说,转身进了屋。
傅明月这才敢动,看到轻手轻脚地离开。
推开书房门,她愣住了。
案上整整齐齐地放着五本书,除了昨日那三本,又多了《山海经》和《梦溪笔谈》。
书旁依旧有张素笺,上面写着:
“《水经注》批注有误三处,已标,可参看《梦溪笔谈》卷廿四。”
字迹依旧瘦劲,但比昨日多了几笔。
傅明月连忙翻开《水经注》,果然在几处页边看到了用朱笔标出的批注修正。
她对照着《梦溪笔谈》一看,心中豁然开朗,沉括的记载确实更准确。
她捧着书,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赵绩亭不仅给她书看,还如此认真地帮她纠错。
这份用心,让她十分感动,更对自己未来未来会有机会进私塾学习充满了期待。
她坐下来,开始认真读书。
午时,春杏来送饭时,她还在埋头写着什么。
“明月姐姐,你在写什么?”春杏好奇地凑过来。
傅明月连忙遮住纸:“没什么,记些心得。”
春杏也不追问,只低声道:“我听说,薛姨娘今早又被大夫人叫去训话了,好像是为了什么茶叶的事,说薛姨娘克扣了份例。”
傅明月眉头皱起:“薛姨娘怎么会克扣茶叶?”
“谁知道呢,”春杏撇撇嘴,“大夫人想找茬,什么理由编不出来,这些年薛姨娘没少受气,若不是有大公子在,怕是……”
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傅明月心中担忧,下午做完活,便借口去厨房,绕路去了薛姨娘的院子。
院门虚掩着,她轻轻推开,只见薛姨娘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手中拿着针线,在缝补一件衣裳,突然拿起帕子咳嗽起来,咳嗽过后继续缝补衣裳。
傅明月知道薛姨娘每日都会吃药,但这么久了身体非但没有康复,反而日渐消瘦,咳嗽次数增多。
那是一件男子的直裰,天青色,袖口已经磨得发白。
薛姨娘缝得很仔细,一针一线,极其认真。
“姨娘。”傅明月轻声道。
薛姨娘抬起头,看见是她,露出温和的笑:“明月啊,进来吧。”
傅明月走进院子,福了福身:“奴婢听说姨娘今早被大夫人叫去了。”
薛姨娘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随即笑道:“没什么大事,不过是些琐碎,”她将针线放下,看向傅明月,“你在书房可好,绩亭帮你了吗?”
“大公子很好,”傅明月如实道,“还给奴婢留了书,帮奴婢纠错。”
薛姨娘眼中闪过一丝欣慰:“那就好,你能读上书我就放心,”她顿了顿,忽然道,“我听春杏说,你想去私塾旁听?”
傅明月心中一惊,春杏这丫头,嘴也太快了。
“奴婢确实有此想法,”她硬着头皮承认,“只是不知是否可行。”
薛姨娘沉吟片刻,缓缓道:“府里确实有过丫鬟旁听的旧例,只是如今大夫人掌家,这规矩怕是没用,”她看向傅明月,眼中有关切,“不过,你这么好学,肯定有机会,我和绩亭会帮助你。”
傅明月心中一动:“谢谢姨娘和大少爷。”
“这就要看你了,”薛姨娘温和地说,“绩亭最重才学,你若有真才实学,让他看到,他自然会帮你,”她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过此事急不得,需从长计议。”
傅明月重重点头:“奴婢明白。”
从薛姨娘院里出来,傅明月心中有了计较。
她回到书房,将今日读到的心得仔细整理,又提笔写了篇文章,论述《水经注》与《梦溪笔谈》中地理记载的异同。
写罢,她将文章夹在《梦溪笔谈》里,打算明日请教赵绩亭。
第三日是逢五,巳时正,赵绩亭果然来了书房。
他今日穿了身月白直裰,手中拿着几卷书,一进门便径直走向临窗的案几。
傅明月连忙上前行礼:“大公子。”
赵绩亭微微颔首,将书放在案上,目光扫过书房:“书目整理得如何?”
“回大公子,已将经史子集初步分类,地理类的单独列出,”傅明月取出一张纸,上面是她这几日整理的简目,“只是有些书奴婢不识,还需请教。”
赵绩亭接过简目,仔细看了一遍,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些都是你整理的?”
“是。”傅明月垂首道。
简目不仅列了书名,还标注了作者、版本、主要内容,甚至有些书还写了简短评注。
字迹清秀工整,条理清晰,若非真有学识,绝做不到这般程度。
赵绩亭沉默片刻,将简目放下:“做得很好,”他顿了顿,“有什么问题,问吧。”
傅明月心中一喜,连忙将准备好的问题一一提出。
有些是关于地理志书中记载的矛盾之处,有些是关于经史中的疑难句子,还有些是她读书时的心得体会。
赵绩亭听得认真,解答时言简意赅,却总能切中要害。
傅明月听得入神,不知不觉间,两人竟讨论了一个多时辰。
直到院外传来脚步声,赵绩亭才停下话头,淡淡道:“今日就到这儿。”
傅明月这才回过神,连忙福身:“多谢大公子指点。”
赵绩亭拿起带来的几卷书,又随手从书架上抽了一本,转身欲走。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傅明月一眼:“这里书看完了,就来竹风院吧。”
“是让我随便看吗?”
“整理书籍。”
说罢,他掀帘而去。
傅明月站在原地,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喜悦,说是整理书籍,实际就是随便看。
想到他的书房里有许多古籍藏书,傅明月眼睛亮了起来。
她收拾书房时,才发现赵绩亭抽走的那本书,正是她夹了文章的《梦溪笔谈》。
她的心猛地一跳,但又不能找他要回。
而此时,竹风院中,赵绩亭正坐在案前,手中拿着傅明月写的那篇文章。
文章不长,但论述清晰,引证详实,更难能可贵的是有自己的见解。
他读了两遍,拿起纸提笔写了一行字:
“见解独到,然论据稍显单薄,可参看《舆地纪胜》《方舆胜览》。”
写罢,他将文章和纸重新夹回书里,目光落在案角那个用荷叶包着的小纸包上。
纸包已经有些化了,渗出淡淡的水渍。
他沉默良久,只将那纸包小心地收进抽屉里,上面绣着傅明月看书看累了绣的,歪歪扭扭的槐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