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见心来回看这两人。心知不解决女人碰不了这位“殿下”。当即不再留手，施展影月剑招。
  一招冷浸天星，寒气四溢，挥剑腾挪之间衣袂翻飞，发丝也被气势激得随风而动，整个人飘渺若仙，高贵凛然，不可侵犯。
  女孩把玩匕首的动作稍顿。
  施鸣手上羽扇不停，加上唤出飞鸟助阵，依旧感觉自己被死死困在这彻骨寒狱中。
  “啊，差点忘了你。虽然没直接伤人，但恐怕没少给那鼠辈帮忙吧？”
  剑势愈发迅疾。施鸣暗想，究竟是剑更疾了，还是她疲于应对，才觉得剑更疾了。
  李见心完全抢占了先机，剑剑抢攻，要女人无从还手。
  施鸣清啸一声，拼力抽出一瞬空闲，拍碎衣服内的蜡丸。灼热的气息从体内爆发，气势登时变强，终于攻出几扇，与李见心的冰寒碰撞在一处。两人如冰火相碰，交手之处雾气缭绕，剑气与扇骨交击发出刺耳的声响。
  李见心骤然撤剑，右掌朝扇面拍出，全力一掌，冰寒之气怒号撞击着一切敢阻挡在前的东西。
  山岳一般的力道撞在扇面，施鸣拿不稳，武器脱手而出，倒飞撞在她的胸口。登时口中呕血，坠落在地。
  李见心也非完全无事。右手假体经受不住她自己的力道，碎裂开来。她习惯性地垂下手，用袖子去遮盖右手，却发现为求轻装简行，她此事穿的不是平素的宫装，遮不住她的丑陋狰狞。
  旧伤处的嫩肉崩裂，鲜红顺着中指滴落在地。李见心有种前所未有的暴露在所有人前的脆弱感。
  她克制住了。这不是遮丑的时候。
  “殿下，现在没有人拦在你面前了。”
  女孩目光从她手上移开。
  “你以为本尊需要别人保护？”
  “不然呢？你靠那幼稚的招式，能挡得住我完整的一招？”
  女孩眨巴眨巴眼睛。
  这平常人家女孩做起来可爱的动作，让李见心微微蹙眉。
  她看错了么？兽瞳？
  忽地，天地间一片黑暗。
  这不是李见心所习惯的夜晚的“黑暗”。他们早就夜能视物。现在，她什么都看不见。
  她抬起手，看不见手掌所在。摸摸自己的脸，手掌确实是在的。
  “呵呵~”女孩儿愉悦的笑声传来。
  漆黑的空中，一轮黄色的“月亮”高悬在那里。
  “月亮”中间，细长的黑色纺锤形裂隙，狰狞地占据那里。
  小时候陪伴她的梨花猫儿也有这种眼睛，黄灿灿的。秋日的下午，他喜欢跑到人腿上来趴着。李见心喜欢把手塞在猫儿身下捣乱。
  软乎乎的，好脾气的猫儿。
  李见心手指微动。她好像真的摸到了猫儿。青烟失去主人的持握，化作流光四散飞去。
  “你过来。”
  李见心缓步上前。
  “跪。”
  李见心眸光闪动。
  “跪下。”
  李见心单膝跪地。
  不对！不是猫儿！李见心浑身肌肉绷紧。那黄灿灿的兽瞳瞪着她，散发出上古猛兽的威压。人被奴役捕食的原始恐惧抓挠她的脚踝。
  女孩看着李见心的挣扎。那张姣好的面容下颌紧咬，双目看向虚空却依旧闪亮。
  真迷人。
  像伊祟这样的烂泥跪在脚边，有什么意思？她走下御座，伸手按住女人肩膀。
  “磕头，用你的头触碰我的脚面。”
  海碗大小的石块重重砸在两人脚边。涂翊吵吵嚷嚷的声音，因为距离显得“然然，你瞄准一点好不好！”
  女孩蹙眉，那群虫豸他们找死。“施卿。”
  施鸣艰难爬起。忽然惊慌失措地提醒：“殿下！”
  女孩眼前一花，已经被人按在桌案上。方才一瞬间的分神已经足够李见心挣脱开控制。
  “你是什么？人？魔？妖？”
  “放开我！大胆！”
  “哈，罢了。无论你是什么，幼崽犯错是要被教育的。”
  李见心撩开女孩衣摆，狠狠照着屁股那里一顿猛抽。她手上使了点真力，打得女孩连连痛呼。
  “你错了没！他们是人！不是你的玩具！”
  “你放开！”
  施鸣阻拦被李见心挥手掀翻，又连点了几个穴道治住。
  “你错了没有！他们有喜怒哀乐，有亲人朋友。不是你想捏死就捏死的蝼蚁。”
  “我要杀了你！”女孩挣扎得厉害。李见心右手渗出鲜血，打湿了掌下华贵的面料。
  李见心出手便点了她几处穴位，却毫无作用。只得武力压制。
  如此天赋异禀，李见心心念微动。究竟是小惩大诫，还是……杀了以防万一？
  李见心动了杀心并指成剑，横在身前。却迟迟下不了手。
  施鸣嘶声哀求：“剑者，殿下只是被奸人误导，加上心性未定才犯此错。若你要用命抵罪，就用我的吧！”
  “你……”
  “求你！施鸣求你！若是伤了殿下性命，恐怕乾坤颠倒，神州再无宁日。”
  李见心听得出女人不是在威胁她。“你们究竟是什么身份？”
  忽地，掌下爆发出灼热气流。李见心连忙撤开，闪身数十步之外。
  一条巨物腾空而起，在空中发出如牛鸣又如萧声闷在管中的奇特叫声。夜间的云雾，为她遮掩身形。
  李见心：“……”
  “你们殿下是？”
  “臣服，或者死。”云雾中传出的女声沉闷而古老。
  龙，为百灵之长，统御生灵。现在神州帝王以龙为自己的象征，实际是源于上古，龙统御天下那一段旧史。
  “天啊……”终于赶到的詹云飞险些掉下机关鸟。
  “还不快走。”李见心低喝。左手一张，青烟剑现。长剑高举，一招穿云捉月直入云端，剑气盘旋搅动，刮过闪闪发光的鳞片。此时出招半点不留手，然而一招过去，银龙只掉了几片鳞片。
  银龙咆哮着朝李见心卷来，李见心收招蓄力，流影入怀，剑意只在剑尖凝练到极致。随后万千剑光直奔银龙胸口，迫使她退开，转眼将细密鳞片刻上密密麻麻的剑痕。
  李见心眼力极佳，一阵剑雨过去，众多宝麟之中一个依旧光洁，莹润如玉格外显眼。想必是传说中的“护心麟”。
  她出招便是影月剑法的极招，一是因为不敢托大，二是，她其实也到了强弩之末。接连赶路又全力帮助修复阵法，她的损耗极大。若是和这恶龙久斗，她断无胜算。
  再出招浮云吐月，剑气于寒空中凝结，当真在银龙眼中反射出如月光一般的光芒。剑气再度飞出，便是全力掀开护心麟，直刺她心脏的时候。哈，没有那么容易。
  银龙忽地消失了。
  李见心起剑决，剑气在空中凝而不发。
  空中寒风呜呜吹着，李见心的剑气发出细微的颤鸣。但是除此之外，没有那条龙的动静。
  李见心双腿忽然被缠住，不待她出招脱身，银龙现出身形。一圈圈缠绕在她身上，倏的收紧。
  “呃！”
  先天武者身体何等强悍。可被这长虫一绞，李见心只觉骨头都要碎了。
  灼热的鼻息吹在李见心满是汗水的额头上，带着获得胜利的兴奋急促。
  施鸣激动地颤抖着。殿下一直是幼年形态，化龙连龙角都未长。想不到经历这生死时刻，居然生出双角，化为成龙。
  银龙已经胜券在握。竖瞳瞧着这个被她绞住的小小人类。“侮辱本尊本来当死，再给你一个机会。”
  李见心左手被牢牢和身体捆在一处，右手被拘在身前，除了脖子头颅，其他地方半点移动不得。
  察觉小小人类还在盘算反抗，银龙冷酷地一点，一点收紧。
  李见心听见了自己骨节摩擦的声音。浑身肌肉绷到最紧抵抗这可怕的束缚，却依旧避免不了被挤压到了极限。
  “那便死罢。”李见心因为疼痛，颤抖着嘴唇。她梦见过自己的死亡。大多时候是被华清妍折磨至死，也有时是被华琼英“不小心”伤到要害死亡。
  她曾经渴望死亡，又没有自尽的勇气。因为有人和她说过，人死了还有轮回。她若死了，按照今生的做为，恐怕也不会有个好的来世。
  此时此刻，当她无法避免死亡时，李见心忽然觉得无所谓了。妙法那些散碎的诵念与故事，都从她心头离开了。
  也许，死亡是永恒的安宁。
  但是……
  银龙双目微微眯起，又收紧了一点。她不愿放过女人任何一点反应。李见心已经说不出话了，肺中最后一丝空气被挤压出去，面色赤红。
  为什么不屈服？是不够痛苦吗？
  她又收紧了一点。这次女人的抵抗彻底崩溃了。她感觉到自己强悍的身体挤碎了这副人类身躯。骨骼极不情愿地在女人身体里寸寸碎裂。最富弹性的胸腔那里几块断骨一头抵在她的麟上，一头刺入女人体内。
  女人的脸色从赤红到苍白只需要数秒。
  结束了？银龙愣住。
  她又扭动了几下身躯，被她缠绕的躯体变得绵软，再也榨不出一点动静。女人露在外面的头无力的歪在一边。
  银龙有些惊慌。她没有想这么快弄坏李见心。她把女人举到眼前轻轻摇晃，伸出爪子去扒她的眼皮，想想又换成了舌头。
  “她要吃人！”涂翊坐在机关鸟上，揪住申然的衣服。
  “唉……别回头。”
  “世伯！那位是我们的救命恩人！”
  “那你就听恩人的吩咐，赶紧远离。这样才不浪费她用命换来的一线生机。”
  银龙费力舔开女人的眼皮，那双眼睛……已经没有神彩了。
  她……是不是太用力了？银龙不知道，幼龙和成年的龙差距有多大。
  银龙失落地耷拉下耳朵。没有发现空中浮云吐月的剑气已经一个接一个凝结，布满她周围的空间。
  剑光乍起，千百道剑气直奔她心口那一块鳞片。一剑接着一剑，没有一剑偏移。刹那间龙鳞破碎，露出龙最脆弱的部位。残余剑气刺入，痛得银龙张开身体翻滚，高高抛起李见心。
  李见心。此时她指节扭曲的双手已经握不住剑。但是青烟！青烟是她的剑！只要她想，青烟就会陪伴她走完这最后一程。勉力唤出宝剑，李见心咬住剑柄，青烟带着主人朝龙鳞缺口飞去。以绝伦的时机和精准，刺入银龙胸口。
  “吼！！”
  烫到吓人的龙血顺着剑身流入李见心嘴里。她含着剑柄没法吐出腥腻的液体，龙冒着热气的心头血灌入她的口中。
  银龙周身白光闪耀，化作少女向下坠落。胸口鲜血浸染，重重摔在地上。
  李见心松开青烟。长剑化作流光消失。
  值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