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温沐汐加班到深夜。
  当她揉着酸痛的脖颈走出陆氏大厦时，已经是凌晨一点。
  初秋的夜风带着凉意，她裹紧外套，正准备用软件叫车，一辆黑色库里南悄无声息地滑到她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陆晏池没什么表情的脸。
  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回国的，不过他看起来像是刚从机场的方向过来，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在夜色中依旧锐利。
  “上车。”
  还是那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
  温沐汐下意识地后退半步：“陆总，不用麻烦了，我叫了车。”
  “这个时间，这个地段，你叫的车至少要等半小时。”
  陆晏池的语气很平淡，却带着事实的压迫感，“上车，顺路。”
  温沐汐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深夜的金融中心，打车并不容易。
  她犹豫了一下，想到上次暴雨夜的经历，心有余悸。
  陆晏池似乎看出了她的抗拒，语气缓了缓，面上闪过一丝不自在，补充道：“只是送你回去。我保证。”
  这句“我保证”让温沐汐怔了怔。
  她看着陆晏池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陌生的侧脸，最终，疲惫压倒了一切。
  “谢谢陆总。”
  她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这次她特意没坐后座。
  车内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舒缓的古典乐。
  陆晏池闭目养神，没有交谈的意思。
  温沐汐也乐得沉默，偏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
  车子很快停在了她租住的老旧小区外。
  温沐汐道谢后准备下车，陆晏池却再次叫住了她。
  “温沐汐。”
  他的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低沉。
  温沐汐回过头。
  陆晏池看着她，眼神复杂，像是在审视一件染上他人印记的珍宝。
  许久，他才缓缓道：“你刚刚上传的初步方案我看了，做得很好。艺术展……我很期待。”
  这是他从认识她以来，第一次正面的肯定。
  不是嘲讽，不是找茬，只是平静的陈述。
  温沐汐愣住了，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陆晏池却已经转回了头，目视前方：“早点休息。”
  逐客令下得依旧干脆。
  温沐汐下了车，看着黑色的轿车无声地驶入夜色，心里五味杂陈。
  陆晏池的改变让她更加不安。
  她拖着疲惫的步伐上楼，却在楼梯拐角处，看到了一个倚墙而立的清瘦身影。
  沉星安。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连帽卫衣和长裤，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安静地站在那里，像是等了很久。
  楼道昏暗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阴影，让他俊美的面容看起来有些模糊，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直直地望进她心里。
  “星安？你怎么……”
  温沐汐的话卡在喉咙里，因为她看到了沉星安的眼神。
  那不再是刻意伪装的冷淡，也不是平日里偶尔流露的关切，而是一种深沉得几乎要将她吞噬的黑暗情绪。
  他的目光扫过她身后早已消失的车尾灯方向，眼底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寒意。
  “他送你回来的。”
  沉星安的声音很轻，不是疑问，是陈述。
  温沐汐莫名有些心虚，点了点头：“加班晚了，陆总顺路。”
  “顺路？”
  沉星安低低地重复了一句，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浅，却让人心底发凉。
  他走上前，将保温袋递给她，“炖了汤，你最近太累了。”
  温沐汐接过还有些温热的袋子，指尖碰到他冰凉的手指，心头一颤。
  “星安，你……”
  “姐姐，” 沉星安打断她，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耳畔的一缕碎发，动作温柔得近乎诡异。
  “我们进屋说好吗？”
  温沐汐打开沉星安带来的保温袋，里面是一个小巧的瓷盅，盛着香气四溢的鸽子汤。
  汤汁澄澈，能看出炖了很久。
  温沐汐坐在餐桌前，小口喝着，暖意从胃里蔓延开来，驱散了整日的疲惫。
  沉星安坐在她对面，双手交迭放在桌上，指节修长而苍白。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喝汤，眼神温柔得像要滴出水来。
  “姐姐，”他忽然开口，“如果有一天，我做了很坏的事，你会讨厌我吗？”
  温沐汐手中的勺子一顿，抬头看他。
  沉星安的眼神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
  “那要看你做了什么事。”
  温沐汐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