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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一绪 更新:2026-07-22 15:48 字数:43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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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悠悠停了工作,大病一场。
她其实不是不能理解她妈妈。留恋食品不只是她一家的,各方股东的人情都得做到位。她爸爸去世后,更是要安稳人心。
股东因为股权稀释而威胁撤资和公司为了现金流融资,本就是个两难的问题。现在又因她的私事,令留念的声誉和销量受损。让她退出留念的工作也是情有可原。
只是,她妈妈的心理状态和身体能撑多久?
留念的僵局,她又打算怎么办?
曲悠悠卧床烧得一塌糊涂,越病越是内疚起来。回头想来自己好像没能帮上家里什么忙,反添了不少乱。倒像个废物。
现在退出公司事务,真要她收拾收拾心情向前看,她还能做点什么呢?像广大刚毕业的年轻人那样,去别家找个工作?她研究生肄业,在留念食品工作的简历拿出去,也不知道那些业内的面试官上不上网?或者干脆转行。转行,又做些什么呢?似乎失去了留念和父母的庇护,她什么也不是。
她这一病病了快半个月,颓废地窝在床上,看窗外的太阳东升西落。对着薛意,也越发沉默。
阿梨邀请她陪她玩,她挥了挥逗猫棒,兴致缺缺。
门锁响动,薛意带小米买菜回来了。
两个人乐呵呵的,说买了她喜欢的蛋挞回来。
曲悠悠虚弱地从床上坐起来,强颜笑道,“买个蛋挞这么开心?”
小米笑着跟她絮叨:“意姐姐进店要买蛋挞,让店员小哥把剩下的六个都包起来。KFC那小哥看着她要付全款,那个急的呀,问她‘你没券吗?’”
“意姐姐回国这都几个月了,还是不知有汉,无论魏晋,搁那愣了会儿,说…‘这还要券?’“
薛意正把蛋挞从盒子里取出来分给她俩,听了这话,兀自迷惑地皱了皱眉。不知有汉,无论魏晋…这话好像在哪读到过…是什么来着?
“那小哥就说:‘没券你怎么买?’“
“意姐姐就迷惑地问人家:‘…国内现在是重回计划经济了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小米笑死了,从薛意手里接过蛋挞边嚼边说。
“小哥看她跟看外星人似的,就干脆接过她手机帮她买半价券。一看,发现卖完了,就又去买那个买一送一券,问题是咱们要六个蛋挞啊!小哥皱眉思索一下,报他自己的手机号,让意姐姐用他的号登肯德基APP再买了一张买一送一,然后又把正在拖地的同事大妈也薅了过来,又献祭了一张买一送一。”
曲悠悠也笑了笑,接过蛋挞。三人吃了会儿,曲悠悠让小米写作业去。
她转向薛意:“有件事,想跟你说。”
薛意吃完蛋挞,擦了擦手,“嗯。”
曲悠悠小口吃着,平静地说:“公司里的事,我妈不让我参与了。所以,我最近,都‘免费’啦~”(英文免费free=自由)
“不上班也好,我正好休息休息,嘿嘿。”她把得罪汪伯的事跟薛意简单聊了聊,又说:“还有,最近网上出了点事,所以博主那边的工作,我也暂停了。这件事,你知不知道?”
曲悠悠敛起唇角,安静地望着她。
薛意垂了垂眼,点点头。
“知道。”
网上的事她本不知情,是不久前裴山叶打电话来问才第一次得知,之后是林若发消息问了句,再是陶予之,家里人,和那个人…
她想了很久,看曲悠悠闭口不提,似乎是不想让她知道,她也就装作一无所知。又想到曲家现在内忧外患,父亲才刚去世,曲悠悠就因为公司的内部斗争心力交瘁,还听小米说她跟母亲大吵了一架,又大病了一场,因此更是有意不提。只是独自怀揣着,任它在心里兀自生发恐惧。
她们公开的恋情之所以被用于大肆抹黑,是因为她。所以,会不会…会不会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拖累?
她说,“对不起,在这种时候,还给你和家里添了这么多麻烦。”
曲悠悠仰了仰头,眨眨眼,“没有。”
是她要说对不起才对,没有保护好你。
薛意又想开口,却被她打断了:“小意,我..现在才发现,自己可能没有想象中的有能力。”
“我,现在风评很糟糕。在家里,在公司,在网上,都挺一塌糊涂的。”
“我也没自己想得那么有用。在家里没能做个好女儿,好姐姐。工作做得不好,回来也没顾得上你。我好像..挺一无是处。”
“像个废物。”
曲悠悠扯着唇角笑笑,眼珠子转向窗外,把眼眶里的潮湿咽回肚子里,“我也没能赚很多钱。”
这样的自己,要怎么养老婆呀?
“人生病的时候,就容易心灰意冷。”薛意低头用湿巾帮她擦了擦手,“别这么说自己。休息一阵子就好了。“
曲悠悠低头捂住眼,泪从指缝里涌出来,“是吗?那公司怎么好不起来了呢?我爸爸怎么好不起来了呢?”
过一阵子就好了?能好吗?
他临终前,是不是因为在网上看到了自己和薛意的消息,就再也好不起来了呢?
这些天来,她几度病得神志恍惚,日日夜夜被这个问题囚禁撕扯。他知道吗?如果知道,他会怎么想?他会不会接受?他走之前的那段时间,有没有察觉什么?她反复回放爸爸生前一丝一缕的细节,试图从里面寻找答案,却始终蒙着眼,拒绝承认一个事实。
即这个问题,她此生再没可能得到一个答案。
人是好不起来的,无论怎样在一段苦短的人生中挣扎起落,终究还是会抵达一个注定的结局,会死。简直糟透了,坏极了。
所以能怎么办呢?没有答案的她要如何理直气壮地去爱一个人?
而她烂命一条,薛意又喜欢她什么呢?会喜欢她这样一个没用且即将又一次一无所有的人吗?幼时是父母的拖油瓶,现在又要做薛意的拖油瓶。
她埋在自己冰冷的手心里,情绪失控地嚎啕痛哭。
薛意心疼地把她揽入怀里,让她靠着她的肩膀,轻轻拍着。
“哪怕公司好不起来了,我们也可以开始新的生活。去哪里都好,做什么都好。”
“是啊,我们小意这么聪明,学什么,做什么都能做好。学历又高,懂得又多,做得了学术,也做得了金融高管。可我,我只是一个,最一般,最普通的人。没了家里的公司,和这个,也只才学了几年的专业,我好像什么都不会了。”
我拿什么去配得上你呢?
“你会得比我多多了,你做饭全地球最好吃,做甜点也是。你..还会把家里设计得很温馨,性格有趣..又仗义,”薛意很少这样,挖空了贫瘠的中文词汇去尽可能直白地夸赞一个人,以至于,这些话说得有些吃力,甚至用力:“你很擅长交朋友..做事活趟,又有韧性…”
跟你在一起,无论什么平凡的琐碎都会变得有滋有味。
因为你的生命,干净而透亮…
一点污点,都没有。
薛意忽然愣住了。
想到悠悠近来在网上,在公司的遭遇,和母亲的争吵…她…怎么会没有污点呢?
她的污点,就是薛意。
她僵硬地搂着她,眼眶吃痛地泛起一层微暗的红色,变得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仍是这么抱着她,直到曲悠悠哭累了,在她怀里渐渐睡过去。
之后的一周曲悠悠的身体渐渐好转,薛意不想让她在家为难,主动提出搬回淮洲的外婆家住。
曲悠悠平时在家照顾小米做做饭,爸爸去世后不用她再频繁地跑医院,反而生出些空虚,于是更常回盐烧看看阿婆。
她攒着想念,一周里有三两天会和薛意见面。耗尽所有体力同她做/爱,在绝顶的快感里仰起头,像一尾探出水面的游鱼。看似贪婪呼吸,实则濒临窒息
她们之间像是有意地尽可能通过身体连结,话说得渐渐少了些,做起爱来却愈演愈烈。不到筋疲力尽,就没有人肯停歇。
每每平歇,曲悠悠总会在薛意睡着后,固执地睁着眼,把自己放空。
而她一个人时,却也越发无所适从起来。她不再上网,不常出门,有时追剧,盯着屏幕不觉兀自出神。
五月,薛意计划七月回一趟美国,参加几个startup创业者集会,或许再见几个天使投资人。她之前一直昼夜颠倒,实际上是在自主开发一款金融交易平台,同时搭建自己的量化交易策略。这件事放在多年之前至少需要一个五六人的工程团队,现在她一个人加上AI,七八个月做出了一个能跑的原型。
她谈起来的时候,眼里难得神采奕奕。
曲悠悠也为她高兴。不愧是她的天才小意。
六月,留恋食品的经营状态没有好转。
现金流还剩两个多月,她妈妈回家时都缄默不语,
但她听南海见说,董事会现在正在考虑债转股的融资方式,如果成功,可以暂时解决燃眉之急,但几年内的债务压力会更大。
如果投资人愿意,债转股确实是一个折衷的办法。她想,既然那些人都比自己有经验,就宽心交给他们处理算了吧。
放宽心…
只是在家的这段日子虽然清闲不少,但她的精神状态却越来越糟。脑子生锈了一样,想要干点什么,学点什么,宛如无头苍蝇。偶尔做些能令她专心的事,比如做饭,脑海中还是会时不时浮现一些创伤性的闪回。那仿佛是ICU里她爸爸的指尖,时不时还会在她手背敲上一敲。
薛意问她,想不想跟她回美国一趟。她们可以出门旅行,散散心,南美北美,去哪里都好。或者她也可以回贝尔蒙继续学业。可她说,再看看吧。一切尘埃未定,如果她妈妈哪天撑不住了,她还是得悬着心赶回来的。
似乎爱情并非生活的解药,而多的是生活反过来,辜负了爱情。
七月,王青青青和黎双倾硕士毕业回国,她们聚会了几次,曲悠悠开心了些。
可公司的融资并不顺利,推进的时间线很慢,不一定赶得上现金流耗尽的速度。同时估值在被不断压低,债务融资的条款也越来越苛刻。
南海见说,最坏的情况,可能要准备破产清算。
七月底,汪伯在此时一反常态,突然提出要管理层收购。偏偏在这样一个火烧眉头的节点,作为破产清算以外的第二选项交给留念董事会抉择。
曲悠悠连在和薛意见面时也心神不定。
薛意没有怪她。
飞回美国前的那个周末,她们开车去了淮州附近山水朦胧的丘陵地带,在山前湖畔的房间里,看着落地窗外的富春山居图,听着雨声做/爱。
等到一切云销雨霁,薛意站到床前,披上衣服。那是一件裁剪别致的深蓝色衬衫,象牙白的纽扣,同曲悠悠初次在学校见到薛意时的那样,清雅利落。她还没来得及扣上扣子,面料半掩着胸前细腻的起伏,衣角轻搭着通透分明的胯骨,若隐若现,格外催人动情。
曲悠悠留恋地亲吻她平坦的小腹,吻到人鱼线,轻咬一下。帮她一颗颗扣好扣子。
薛意被她咬得有点儿痒,垂下头来,拨开顺势垂落的长发,揉了揉她的耳朵。
“我不在的时候,别老宅着。”出门走走,对身心都好。薛意低头瞧着她,轻声叮嘱:“嗯?“
曲悠悠乖乖地点了点头,抱住她,把脸埋到她的腰间。
“哪怕公司真的走不下去了,也没关系的。别太担心。”她温声安慰:“我们其实…”
“薛意,“
曲悠悠仰起头来看着她,眼角一滴清泪滑落。
”我们分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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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mmm原定83章行文不小心还是拖了两章。看情况回头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