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话：不再被过去牵着走
  那次河堤的谈话之后，时间没有立刻变得温柔。
  世界依然照原本的速度前进，会议、简报、行程，一样一样推着人往前。
  只是对余眠棠而言，有些东西悄悄改变了
  她心里那条紧绷了很久的线，终于不再把力量全部往后拉。
  她不再反覆回想那段空白。
  不是因为它不重要，而是因为它终于被放进了一个可以安放的位置。
  隔天上班时，她发现自己走进公司大厅的脚步，比往常稳定。
  那不是信心暴涨，而是一种奇妙的轻盈
  像是终于不用一边走，一边回头确认某个影子还在不在。
  专案进入第三阶段前的整合期。
  这是最容易出问题的阶段。
  所有累积的决定开始交叠，任何一个微小的误差，都可能被放大成结构性风险。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可这一次，她没有再把所有压力往自己身上揽。
  她在核心会议上，明确要求每个模组负责人亲自说明风险与备案，没有替任何人「挡」。
  有人一开始不太习惯，甚至露出迟疑的神情。
  她只是平静地说：「这不是推责，是让决策回到它该站的位置。」
  那句话没有激昂，却让人无法反驳。
  会后，一位资深同事私下对她说：「你变了。」
  「不是变了，是不用再撑给谁看。」
  那天中午，她难得一个人外出吃饭。
  走在街上时，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高中放学后，她和裴辰泽一起走回家的画面。
  那时候的她，总是讲个不停，而他只是安静地听。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其实一直很擅长走在前面。
  只是过去，她走得太快，快到忘了回头。
  傍晚，她接到裴辰泽的电话。
  「晚上有空吗？」他问。
  他没有说要去哪，只说：「想带你去个地方。」
  车子一路开到城市外围。
  那是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方向。
  她的心，在看见那条岔路时，轻轻颤了一下。
  那个属于他们、却被时间封存的地方。
  木屋比记忆中旧了一些，外墙的漆有些剥落，门前的草长得很高。
  但轮廓还在，位置没变。
  他停下车，没有立刻下来。
  「我回来后，一直不敢来。」他说。
  「我怕，一踏进去，就会发现自己回不去。」
  「现在，我不想再被过去牵着走。」
  门推开时，发出熟悉的声音。
  里面很安静，灰尘在夕光中漂浮。那张床、那张长桌，都还在。
  余眠棠站在门口，眼眶微热。
  这里承载了太多他们没有说出口的心事。
  她走到长桌前，手指轻轻划过桌面，留下清晰的痕跡。
  「以前，我以为这里只属于过去。」她低声说。
  「现在，我觉得它可以属于记忆，而不是束缚。」
  他走到她身旁，站得不近不远。
  「眠棠，」他语气很低，「如果当年我没有离开……」
  「那我们就不会成为现在的我们。」
  那句话说出口时，她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确定。
  不是原谅，也不是释怀。
  夕阳慢慢落下，木屋里的光线变得柔软。
  他们没有拥抱，也没有承诺。
  只是并肩坐在长桌旁，像很多年前那样。
  这一次，他们不再等待未来来兑现过去。
  真正的开始，是从此刻，往前走。
  当夜色完全降临时，他们一起关上木屋的门。
  而是把那段青春，温柔地放回原位。
  她站在门外，忽然感到一种踏实的平静。
  只要不再牵着你走，就已经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