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5.代餐
作者:一颗泡芙      更新:2026-05-15 14:39      字数:2582
  104.
  在最开始得知庄九辄喜欢上一个小明星时,时宪脸上全是不屑一顾的嘲弄表情。
  他乜了脸上打了不少钉子的男人一眼,目光刻薄得仿佛在看弱智,事实上他也的确这么觉得:“你还不如让姓程的开个娱乐公司,然后去把你喜欢的小明星包了。”
  ——然后他就被练了十几年无限制格斗的庄九辄按在地上揍了一顿。
  真是光长肌肉不长脑子。时宪尝到了嘴里被打出来的血腥味,他漆黑的眼珠盯在庄九辄遗落的海报上,那上头的女人懒倦地注视着他的狼狈,她有着一双非常美丽的眼睛,一双能让所有人自惭形秽的眼睛。
  时宪恶狠狠地想着,今后一定要报复回去。
  没想到机会来得如此突然。
  那一日,姓程的神经病让时宪去帮忙给他弟弟送点东西,发来一个大学城的定位。
  时宪把袋子塞进约定的柜子里,漫不经心地沿着街往外走。这里不让社会人士开车进来,哪怕他的年纪比不少研究生还要小。
  他依稀记得,程家年纪小点的那个只比他大一岁,居然还没毕业?
  看来脑子也不太合格,既然兄弟俩遗传了同样的基因,大抵他那名义上的老板也是个白痴。
  ——时宪从来不觉得自己22岁读完硕博,成为所里最年轻的研究员有什么问题。由于研究所本身是程家和他家共同注资的,他还是名头上的小老板。
  职称对他来说只是时间问题,甚至并不需要这样一个名头来证明他的能力。
  哪怕内心倨傲,时宪面上依旧冷漠如初,只是他过于清隽出色的脸还是招来了不少目光。
  所以,在打扮随和的女人拦下他,误以为他是附近戏剧学校的学生、而邀请他参演她的戏时,时宪只觉得无聊。
  ……直到这位自称导演的女士搬出了她的女主角。
  时宪平静得有些诡异的目光落在屏幕中的女人身上。
  原来庄九辄的那张海报并不是这个女人的全部面孔。
  轻慢、风流,她原本犀利明艳的眼睛微微下压,勾带出难言的烂漫意味,仿佛在隔着屏幕注视他。
  真是很奇怪呢:那种暴力狂居然会喜欢这种幽井一般的女人,他还以为那家伙的审美和那堆钉子一样糟糕呢。
  举在他眼前的显示屏因许久没有动作变暗,只是时宪却有些好奇于那双仍旧明亮的眼睛。
  出于一位学者、甚至是一名普通人类最强烈的好奇心,时宪最终答应了下来。
  他并不知道这是人生完蛋的开端。
  105.
  临时镁光灯有一小半打在了易泠的脸上。她从幕布的缝隙望向观众席,却始终没找到期盼的那个身影。
  ……下一首就是她的最后一首了。言青缈再不来,可就没机会了。
  杨昭姐早就来过后台,和她说了言青缈雪中送炭出手修灯带的事情。
  易泠却一点也不意外。在剧组时,她就发现言青缈的动手能力强得可怕,大为遗憾她为什么要来干演员。
  当时的言青缈自嘲,在哪里不是混口饭吃呢。
  易泠眨了眨眼,眼尾的亮片在黑暗中闪动着。所以,缈缈怎么还没来?
  可恶可恶可恶,明明说好的,一定要让她来看自己的演出的。
  哪怕再遗憾郁闷,一首歌的时间还是太短了。易泠眼睁睁地看着周莫仪唱完最后一句,心不甘情不愿地上了台。
  临时搭建的可拆卸舞台不高,几乎只比观众席高出两级台阶的高度,底下黑压压的一片,客人们拿着的灯棒也难以照亮周围人的脸。
  看来缈缈是赶不上了。
  易泠强迫自己暂时放下杂念,专注投入进音乐中,却没注意到,刚刚唱完的某人已经溜去了台下。
  早在言青缈出现的第一时间,周莫仪便注意到了。他对言青缈有着太可怕的熟悉,这是他长久单方面的注视带来的,以至于哪怕只是一个影子,他都能认出来。
  真讨厌啊,赶上了易泠的舞台,却偏偏赶不上他的。
  尤其是看到言青缈边上那道阴魂不散的人影时,周莫仪觉得这个世界更让人讨厌了。
  好不容易赶上最后一首歌的言青缈正撑在角落处的树上喘息。作为有素质的听众,此时再挤进人群中已经不太合适,更别提她身边还黏着时宪。
  方才告白的男生此时面色如常,在浓黑的夜色中静静地看着女人细微起伏的轮廓。
  在他说出堪称轻率又突兀的喜欢后,支撑在他身上的言青缈像是傻住一样,她喝醉后的表情都没这么呆愣,这让他不合时宜地笑了出来。
  眼睛还能瞪这么大啊,没扎好的发丝都粘在了微张的嘴边,有点狼狈,可刚被她修好的灯就这么照在她的脸上,光影摇曳之间仿佛神女落魄。
  那个瞬间,时宪大脑逐渐空白,最终只剩简单两个字。
  ……想亲。
  言青缈的确被吓到了。
  一直逃避着的结果,就这么被对方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
  像是往日与她带着浅淡笑容谈天一般自然,内容却让她哑然。
  果然,一切都是那么熟悉,冠冕堂皇地叫着她姐姐,等她真把人当小辈、弟弟看了,却又不要脸地说着喜欢。
  真是烦死了。
  ……好想小梦。
  她承认,由于性格的相似性,她是有那么一点把时宪当代餐的成分,对妹妹过剩的关心和保护欲无从发泄,总是需要移情。
  如果时宪不表白,言青缈还可以继续装聋作哑,毕竟她一直很擅长这个;
  但现在,他将并没有什么说服力的真心捧给了她。
  按惯例来说,言青缈肯定是要将其狠狠摔碎的。
  最终,她也只是张张唇,什么话都没说,颤抖着腿站起身,全然把时宪当成了空气。
  重新亮起的灯带照亮两人沉默的背影,时宪盯着地面上因为移动间歇纠缠在一起的影子,萌生出强烈的牵起她的手的欲望。
  只可惜,露台和小径末端都有安装摄像头。
  不过现在,时宪又悄悄蹭上了女人垂在身侧的手,趁她专注欣赏音乐时握住了一点手指,明明接触的地方只有一点,却怎么也甩不开。
  言青缈不敢动作太大地去挣脱,生怕被别人看见,只能忍气吞声地装死。
  不过,她心情还算不错地想着,易泠唱歌,是真的很好听呢。
  不远处,身形高大的红发男人面色阴沉地看着这一幕。
  年轻男人小心翼翼地在阴影中触碰女人的手,她没有拒绝,脸上还满是笑意,好像已经背弃一切与对方相爱。
  周莫仪忽然感觉到一点钻心的痛,如毒蛇一般缠住了他,从胸口飞速地弥散到四肢。
  周围喧嚣震天,他却只感到冰冷的死寂。
  就好像,十年之前,他看见自己一针一线、绣进了无数指尖血的小猫玩偶,前一刻还作为生日礼物乖乖地躺在女生的桌肚里。
  下一秒,就在主人的示意下,被她的好发小亲手扔进了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