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枕边风(PillowTalk)
作者:金陵又小雪      更新:2026-05-18 16:34      字数:4885
  一场血腥的“清洗”开始了。
  教父既然在“魔鬼弯”和迦勒撕破了脸,便不再顾忌任何体面。多纳托所熟悉且擅长的那套古老而残忍的游戏开始了——暗杀、爆炸、街头火拼,开始在这座岛屿蔓延开来。
  清晨时分,巴勒莫港口的一间仓库发生剧烈爆炸,那是迦勒名下的一处物流中转站。当警方以及救火队抵达仓库时,却发现仓库中并没有太多货物。
  然而就在仓库不远处的一家临海咖啡厅中,支持迦勒的一个外围头目,在吃早餐时被伪装成侍应生的枪手近距离爆头。
  没多久,一辆装满炸药的垃圾车,试图冲撞狮子公馆的外围防线。然而那垃圾车还未到狮子公馆的铁门前,轮胎直接被几颗子弹射爆胎。
  狮子公馆地下深处,空气中充斥着高压电子设备运转的细微嗡鸣。
  迦勒靠坐在宽大的真皮扶手椅内。修长的手指间,一把银白色的蝴蝶刀正灵巧地翻飞。锋利的刀刃贴着指骨轮廓上下翻转,折射出监控屏幕冷绿色的幽光。
  “先生。”马泰奥站在满墙的监控矩阵前,汇报着外围战况,“叁号防线遭遇试探性攻击,已被全数击退。海因茨家族提供的这批‘美洲豹’热成像防御系统非常敏锐,老头子派出的敢死队连外围林带都没能穿透。”
  历经伦敦那件事之后,迦勒在安保上的投入达到了病态的地步。
  整座公馆如今固若金汤。
  他亲自与海因茨家族那位被称为“沙皇”的掌权者尼古拉·冯·海因茨谈下了这笔交易。纵然尼古拉在通讯频道里对他冷嘲热讽,嘲笑他为了一个女人狠砸血本,迦勒依然面不改色,一比一复刻了对方安全屋的顶级安防配置。
  他绝不允许江棉再次置身于任何危险之中。
  “就这些本事?”迦勒冷笑一声, “我的父亲,真的黔驴技穷了。”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巨大的全息沙盘前,指尖在代表巴勒莫港口的红色光点上轻轻一叩。
  “都什么年代了,还在搞这种不入流的炸弹袭击。马泰奥,让底下的兄弟们按兵不动,守住防线即可。我们现在该去切断他的大动脉了。”
  马泰奥点头,随即递上平板。
  “先生,对方刚刚动用了瑞士的一笔备用不记名黄金储备。内线消息,他刚和那不勒斯的卡莫拉帮派取得联系,企图绕过我们的物流网,强行打通南美的走私线。”
  “叁十年前的老路子。”迦勒眼底闪过一丝轻蔑,“效率太低,成本太高。卡莫拉那帮人是群吃人不吐骨头的鬣狗,他这是在饮鸩止渴。”
  就在此时,指挥台上的红色保密专线骤然闪烁。
  马泰奥迅速接起,听清对方的声音后,神色一肃,将听筒递了过去:“先生,是卢卡大哥。”
  迦勒按下免提。
  “老板,巴勒莫的烟花好看吗?”卢卡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教父刚才派了几拨人来伦敦找麻烦。不过哈灵顿勋爵很帮忙,军情五处的人在他们刚落地希思罗机场时,就以‘反恐’的名义把人全数扣押了。”
  “干得好。”迦勒眉宇舒展。有卢卡坐镇伦敦的资金盘,他再无后顾之忧。
  “还有个更有意思的情报,老板。”卢卡的语气变得玩味起来,“您还记得我们那位在唐人街卖烧鹅的老朋友吗?梁颂梁先生。他终于出手了。”
  迦勒双眸微眯:“福建帮?他想趁火打劫?”
  “准确地说,他想吃绝户。”
  卢卡冷哼一声:“老教父为了绕开我们,私下找了哥伦比亚的供货商,用一批压在巴拿马的军火做抵押换取现金流。结果,这位梁先生直接动用手底下的地下钱庄网络,在洗钱渠道上做空了老教父的这笔交易。”
  迦勒脑海中瞬间勾勒出梁颂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笑意、实则阴毒狠辣的脸。
  “不仅如此。”卢卡继续汇报,“梁颂这只老狐狸,不知从哪搞到了老教父和南美毒枭的几份‘阴阳合同’,转手就透给了华尔街的信托机构。现在,老教父在北美仅存的几件生意,因为‘合规风险’遭遇全盘切断。他用来抵押的那吨‘货物’,被福建帮以极低的价格,合法‘清算’进自己口袋了。”
  “真是个贪婪的男人……”迦勒摩挲着下颌,瞳孔里闪过一丝危险的暗芒,“不过,他倒是帮了我一个大忙。”
  “老板,需要警告梁颂吗?”马泰奥皱眉,“他在我们的地盘上抢肉吃。”
  “不。”迦勒走到屏幕前,身形挺拔,“既然梁颂想做局吃肉,那就让他吃个饱。把我们在北美剩余的那点残羹冷炙,也打着我父亲的名义,‘不小心’泄露给福建帮。”
  迦勒转过身,视线冷冽如霜:“父亲现在最缺钱。梁颂吞他的货,等同于切断他的咽喉。让老家伙直接去和福建帮那群毫无底线的疯子互相撕咬吧。”
  “至于那些原本支持他的外部势力……”迦勒的手指重重敲击在坚硬的桌面上,“一旦发现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教父连自己的货都保不住,甚至在金融市场上被人像耍猴一样戏弄……维斯康蒂家族最引以为傲的‘信誉’,就会彻底崩塌。”
  “当啷。”
  冰冷的蝴蝶刀被扔在办公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福建帮的强行入局,确实在他的意料之外。纵然梁颂曾经帮过他,但是那位绝非善类,在他们这片弱肉强食的丛林里,利益永远凌驾于一切规则之上。
  迦勒的食指与中指在桌面上缓慢叩击。也许未来他终会与福建帮在另一张赌桌上狭路相逢,也许不会。但梁颂这种蛰伏极深、心思阴沉的男人,绝非他所欣赏的对手类型——对那一头盘踞在伦敦的东方野兽,必须时刻保持最高级别的警惕。
  如果说外面的世界是暴风雨前的闷热,那么在元老们的家里,气压已经低到了极点。
  萨尔瓦托今天摔了叁个电话。
  “该死的!那个老不死的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让我去跟那帮子土匪暴徒解释?我怎么解释?说我们家教父和儿子吵架了,所以钱转不出来?”
  萨尔瓦托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对着空气咆哮。
  而在二楼的起居室里。
  罗莎夫人 ,萨尔瓦托的妻子,正坐在梳妆台前,听着楼下的咆哮声,手里拿着一把梳子,却迟迟没有梳下去。
  “夫人。”
  她的贴身女佣正在帮她整理那堆刚洗好的衣物,突然压低了声音,用一种神秘兮兮的语气说道:
  “您听说了吗?关于那个……住在悬崖上的那位?”
  罗莎夫人的动作停住了。她透过镜子看了一眼女佣:“那个东方女人?”
  “是啊。”女佣看了看门口,确定男主人不会上来,才大着胆子继续说:
  “昨天厨娘去市场买菜,遇到了老乔治的儿媳妇。她说……那位维斯康蒂夫人,不仅给了她们钱,还专门请了医生给老乔治看病。而且老乔治的老母亲,说那位夫人对她们很好,还给了她钱。”
  女佣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羡慕:“她们说,那位夫人一点架子都没有,还和她们一起摘柠檬,教她们做东方的点心。她说……男人在外面打打杀杀是男人的事,但在家里,女人和孩子不该受罪。”
  罗莎夫人的眼神动了一下。
  她想起了关于那一场宴会的传闻——那个大着肚子的女人,敢当着那位教父的面维护自己的丈夫,最后还能全身而退。
  “还有呢?”罗莎夫人假装漫不经心地问。
  “还有……”女佣声音更低了,“大家都说,跟着老教父,只有担惊受怕。上次伏击,死了那么多人,抚恤金到现在还没发。但是跟着那位迦勒先生……虽然他凶,但他老婆心善啊。听说狮子公馆那边,连看门的狗都吃得比我们好。”
  罗莎夫人放下了梳子。
  这不仅仅是闲话。这是风向。
  她看着镜子里自己眼角的皱纹。
  她嫁给萨尔瓦托已经叁十多年,最懂什么叫“审时度势”。
  她的丈夫是个只会吼叫的蠢货,还以为只要跟着老教父就能有肉吃。但现在的局势很明显:老教父已经老糊涂了,连最基本的生意都维持不住。而那一位……
  那个男人,迦勒·维斯康蒂,虽然是一头疯狗,但他身边的那个女人……至少不是个心狠手辣的。
  这就意味着,如果倒向那边,家里人的命,或许能保住。
  “安娜。”
  罗莎突然开口,打开了首饰盒。
  “在,夫人。”
  “去,把酒窖里那两瓶最好的、我父亲留下的甜柠檬酒找出来。”
  罗莎挑了一枚并不起眼、但寓意着“平安”的橄榄枝胸针,放在桌上:
  “另外,给卡罗先生的夫人,还有里奇先生的夫人打个电话。”
  “就说……我想请她们喝下午茶。聊聊最近的‘流行趋势’。”
  下午的阳光温暖而慵懒。
  江棉正在花房里修剪一盆刚送来的绣球花。
  “夫人。”
  女佣有些紧张地走进来,手里捧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上面还插着一支带着露水的新鲜橄榄枝。
  “这是什么?”江棉放下剪刀。
  “这是……刚送来的。”女佣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迦勒,才继续说道,“是萨尔瓦托先生的夫人派人送来的。说是……自制的甜柠檬酒,给您尝尝鲜。”
  迦勒倚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眉头挑得老高。
  “萨尔瓦托的老婆?”
  那位平时不苟言笑的罗莎夫人?
  江棉打开礼盒。
  除了两瓶酒一枚胸针,还有一张淡雅的信纸,上面写了一行极为行云流水的字:
  “孕期多思,愿这点甜酒能抚慰您的不安。若是哪天天气好,盼能与您共赏狮子公馆的花园。”
  没有提任何家族事务,没有提任何求情的话。
  但这支橄榄枝,已经说明了一切。
  江棉看着那张纸条,又看了看那支别在包装外的橄榄枝,嘴角慢慢勾起了一个笑容。
  她虽然不懂复杂的黑帮斗争,但她懂女人。
  这是一种示好。更是一种在男人杀红了眼的时候,女人们偷偷递出来的求生信号。
  “迦勒。”
  江棉拿着那支橄榄枝,走到他面前,在他那件昂贵的衬衫口袋里比划了一下,然后插了进去。
  “看来,你的那些‘死对头’的后院,起火了。”她笑眯眯地看着他,眼睛弯成了月牙。
  迦勒低下头,看着胸口那支象征和平的橄榄枝,又看着眼前那个有些局促、却又有一丝欣喜的女人。他突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是。”迦勒一把搂住她的腰,将她提起来,让她踩在自己的脚背上。他低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里满是无限的温柔与宠爱,“这支橄榄枝,比萨尔瓦托叔叔的脑袋还要值钱。”
  “那……怎么回复?”江棉问。
  迦勒眼神闪烁,那是猎人看到猎物落网时的精明,“不用回复。”
  男人的指腹摩挲着她的后腰,语气里透着兵不血刃的残酷:“这就足够让他们今晚彻夜难眠,互相猜忌,去疯狂揣测我们狮子公馆的女主人,到底是什么意思了——毕竟全天下都是,我是个妻管严啊。”
  说罢,他像惩罚又像奖励似的,在江棉的唇瓣上重重啄了一口。
  江棉微微一怔。她脑海中快速转动,瞬间消化了迦勒话里这招“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攻心术。
  她抬起眼,“你可真够坏的,釜底抽薪。”
  “哦?是吗?”迦勒胸腔震动,发出一阵低沉性感的轻笑。他单手把玩着她落在肩头的一缕长发,“那大概是因为我娶了一位聪慧的中国妻子。耳濡目染,多学些你们东方人的兵法,总归没有任何坏处。”
  “注意胎教,我亲爱的丈夫,我可不希望利奥以后是个坏心眼的男孩子。” 话音刚落,江棉只觉身体一轻。
  迦勒不置可否,手臂猛地收紧,稳稳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宽阔的胸膛紧紧贴着她,他低下头,薄唇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低哑地吐出几句粗鄙直白、极为下流的荤话。
  那些露骨的词汇直直钻进江棉的耳朵,她的脸颊不可抑制地烫了起来,连带着白皙的颈侧也浮现出一层羞窘的薄红。
  她抿紧了嘴唇,羞恼地收拢手指,在男人坚硬的胸肌上轻轻捶了一下。
  “迦勒……”她压低了声音,眼底泛起一层被戏弄的无措水光,语气里带着几分羞赧,“别、别说了……孩子听得到。”
  “听得到?听得到什么……?”
  男人继续逗她,非要看见怀里的那女人害羞的将脸埋进他的肩窝才行。
  “听到爸爸的鸡巴想要进去跟他打招呼么……嗯?我是在跟他问好呢,怎么是胡话?”
  “迦勒!”
  怀里女人那种褪去了坚韧外壳后、最真实的柔软与羞怯,极大地取悦了这头疯狗。
  迦勒知道她的底线在哪,见好就收地发出一阵爽朗而沉闷的大笑。
  他稳稳地抱着面带红晕的妻子,转身大步向主卧走去,语气重新变得温柔熨帖,却又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
  “好好好,听你的。现在,美丽的夫人,你真的该去睡个午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