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是由一场春雨开头的，雨落得淅淅沥沥，掉在树叶上打出噼噼啪啪的声响，绿色好似被晕染出边界，给阴灰的雾城也染上不知哪一年的叆叇。今天一早左随就给她发了消息，说礼物今天下午送达。杉济岚回复好。
  雨一连下了好几天，不大，走路上翘起地砖能溅一裤脚的水。今天是节前上班的最后一天，明天连着周末放三天的清明假，雨滴在伞面上砸出闷声，杉济岚走进公司大楼，将伞收起，雨水顺着伞骨滑落，在瓷砖上蓄起一小摊水，她抬手甩了几甩，雨滴噼里啪啦跳出来大半。
  “济岚姐，早上好。”
  她闻声抬眼，聂行背了个双肩包，如今抱在胸前，规规矩矩站在一旁，那副黑框眼镜仍乖乖架在脸上。聂行身上落了不少雨，棉麻的衣服料子渗了水，湿哒哒贴在身上，形成一滩滩渍迹。
  “早上好。”杉济岚回道，“这几天都在下雨，怎么没带伞？”
  她随口一问，把伞装进塑料袋里，视线没放到聂行身上，自然没注意到对方一瞬间的不自然和卡顿。
  杉济岚：“吃早饭了吗？”
  步入电梯间，今天到得早，里头只有他们两人。
  “吃了。”聂行回答。
  杉济岚翻出放在包里以免变凉的牛奶，这是她今早起床给自己隔着水烫的，还没来得及喝：“牛奶拿着，喝点热乎的，免得感冒。”
  “啊…不……”
  没等把拒绝的话说出口，杉济岚便已不由分说地把牛奶塞到聂行手里，“这里面都是开了空调的，你把外套拿去晾晾，湿衣服穿在身上容易生病。”
  “谢谢济岚姐，”聂行拿着牛奶，露出一个十足温良的笑容，“我会努力工作，不耽误进度的。”
  电梯到了，杉济岚转头看落后自己半步的小孩，心说这和努力工作是怎么扯上关系的？
  “对了，你学校那边怎么样？”
  “没什么事情，都解决了。”
  “嗯，解决了就好。”杉济岚说，“学校那边有事尽管来找我请假，拿到毕业证更重要。”
  “公司前台有伞，”拐进工位前，她又说道，“没有的话，去借一把就行了。”
  第二天是清明，雨下得比昨天更急一些，声响从纱窗和没拉严实的窗帘滴滴答答吹入房间，杉济岚睁眼，脸上干爽，刚和白玉告别。
  印象里的清明总在落雨，雨下得或急或缓，在南西三中形成一个个或大或小的水洼。三中的排水系统做得不行，或许又有办学年代悠久的原因，总之一遇下雨天地上的水由洼变塘，除了教学楼和瓷砖地，其余道路几乎全军覆没。
  高三的压力大，休息时间被一压再压，连清明节都只给半天假，并且还要带上一大堆做不完的试卷和习题，叫人不知道是卷子还是上头发的纸钱。放假前班主任站在讲台上，拿尺子指着倒计时说，现在离高考只有六十三天了，收假回来就是二模，还不好好做卷子，要等到高考了再好好做卷子吗云云。
  杉济岚在底下早早收好东西，完全没听，只等着一声令下可以放学回家。
  “坐好，坐好。”左随拿手肘暗暗戳她，“王少亭盯着你呢。”
  她一抬头，果然和班主任对上视线。连忙摆正坐姿，一副认真听讲的模样。班主任又嘱咐两句，便大手一挥，总算放过他们了。杉济岚撒脚丫子就要往外跑，奔到教室又折返回来，放到桌面上的礼物盒漏拿了。
  左随：“你姐今天来接你？”
  “对啊对啊。”杉济岚笑嘻嘻，一口白牙露了大半，“走了啊。”
  “等等，”左随叫住她，想着再说一遍，“杉济岚，提前祝你生日快乐，成年快乐。”
  “谢谢你，小左。”她也不管手里叮呤哐啷的，扑上去抱住左随，“谢谢你呀，谢谢你呀。”
  不怪今天杉济岚听不进去最后的几分钟，哪怕天气预报说未来两天都有雨，她不顾水坑踏出的一个个水花都无比欢快。杉济岚左挤右插率先跑出校门，杉济云打着伞在一旁等她。
  “姐！”
  “手上这么多东西。”杉济云帮忙接过，重量还不轻。
  “朋友们给我的！”杉济岚语调很高昂，特意把一个很大的，四四方方的蓝色盒子留在手中，“这是小左给我的！”
  杉济云大四即将毕业，特意从学校赶回来，她把伞往妹妹那边倾斜许多：“怎么出来不打伞。”
  “哎呀，雨又不大……”
  杉济岚的生日说来也巧，正正好在清明节当天，向下的潮湿并不影响每年这时候的爽朗的笑容和势不可挡的成长。十八岁着实是个很重要的节日，杉曼在外面订了个包间，连隔壁白姨两口子都邀请了。但再大的节日都要为高考让步，清明节三中只放半天，杉济岚要留来好好补觉，于是便把生日留在了今天过。
  还有时间，姐妹俩决定先回家里将东西放好，一身轻的去往饭店。杉济岚把礼物规规整整摆在书桌上，把左随送的摆在最中心显眼的位置，决定忍耐到回来再拆。
  “对了，”杉济云不知从何处掏出一个中等程度大的箱子，“白玉给你的成人礼物。”
  “白玉？哥？”
  “嗯。”杉济云交到她手中，“放心，我没拆开看过。”
  “嘿嘿。”杉济岚感觉自己脸热热的，心脏扑通扑通跟漏帧了一样，坠得她没法不关注自己的身体反应。
  “回来拆吧，”杉济云道，“等会儿他们等急了。”
  “等下嘛……”杉济岚将纸箱放在椅子上，转身将手放在自家姐姐的肩膀上，半推半黏的把人赶到门外，“等下等下。”
  她飞速将门反锁，又着急忙慌地到处找剪刀，箱子那么大，能装好多东西。
  ‘刺啦——’一声，最先看到的是一捧手工钩织的花束，有金鱼草、风信子和一些认不得的花叶，整体配色偏清新淡雅，一点都不俗套。密密麻麻的触感在指腹上滑过，偶尔的错针和漏针，没有被棉线好好包住，不小心露出的铁丝也被完完整整陈列在杉济岚眼前。花束被装饰纸很好的包裹着，还系上一根绸带，绸带系了两转，恐是怕在运输的过程中散掉。
  ‘叩、叩’，“好了吗？快点。”
  杉济云在门外喊。
  “哦，快好了，马上。”
  杉济岚将花束放在一众礼物之上，注意力得以看到铺满近乎一整个纸箱底面的童话森林IP的玩偶，并且全是鼓鼓的金色五角星。她很快注意到被放在角落的盒子。里面是一块玉，通身白润，微微带点黄，因此看起来更偏暖色而非冷调白，并随玉附上一张鉴定证书。
  这是白玉送的白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