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踪周夫人(二更)
作者:
乌柳 更新:2026-05-18 16:33 字数:2558
整条巷子人不是很多,可以称得上清净,越往里走,市集上的叫卖声便越远。顺着窄窄的青石路往前走,果然瞧见了一棵枝叶繁茂的老槐树。此时正值初夏,槐花开得正盛,空气中花香弥漫。
树后掩映着一座小院,院墙有些年头了,墙根处生满了厚厚的青苔,门扇是沉重斑驳,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直接敲门似乎有些不妥,颜谨绕着院墙转了一圈,轻轻推了推后门,纹丝不动。她思量片刻,往旁边一家打开门的人家问道:“这位婶子,可否请问一下那家的主人是谁?”
那婶子正弯着腰在天井里泼水,闻言直起腰来,手里还拎着半空的木桶。她瞧见颜谨脸上的毒疤,先是愣了愣,随即又上下打量了一番,见颜谨虽然面目可怖,但眼神清亮,斯文有礼,不像是坏人,戒备的神色才缓和了些。
“那家啊……房主是个做茶叶买卖的商人,姓周。你打听这个做什么?”婶子好奇问道。
“这儿环境清幽,我瞧着十分喜欢,便想着能否租下一间小院用作居住。方才瞧那院门紧闭,连个匾额都无,还以为是处空宅呢。”
“那周家人确实古怪。”婶子撇了撇嘴:“做生意的人家,哪个不是开门迎八方客?偏他家连个门号都不挂,家眷也从不怎么和邻里走动。”
“竟这般奇怪?”
颜谨望了望那边紧闭的院门,又看了看那高耸的院墙,心想自己要是有谢存郢那飞檐走壁的本事就好了,就能轻松翻墙进去一探究竟了。
正想着,那扇门开了,一个中年妇人同个婆子一前一后走了出来。妇人打扮素净,发间只简单妆点了一副翠玉头面,撑了把遮阳的竹伞,婆子挎着个竹篮跟在后面,看样子是要出门买菜。
婶子朝她们的背影努努嘴,低声道:“这家夫人也是个怪人,不爱和邻里打交道,却喜欢出门闲逛,隔叁差五就见她带着婆子出门溜达,也总能瞧见有店家送东西上门。”
这样啊……
颜谨谢过婶子,便告辞走了。她不远不近地跟上那主仆二人,且看她们去买些什么东西。
那周夫人走得不紧不慢,执伞的姿态颇为从容,偶尔在摊前停下来挑拣,身旁的婆子便上前付钱。两人神色平和,瞧着与寻常富家主母无异。
走到一处街口,周夫人又在个卖绣品的摊子前停了下来。摊主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媳妇,布裙荆钗,面容清秀温婉,一边守着摊,一边低头绣着帕子,绣工针脚细密,帕子上的花鸟活灵活现。
周夫人拿起一方帕子看了看,赞道:“这帕子绣得真好。都是你自己绣的?”
年轻媳妇抬起头,见客人衣着体面,忙起身道:“正是。这些都是小妇人闲暇时自己绣的,夫人若是喜欢,不妨再多看看。”
周夫人笑着又翻看了几件,“不错,都很不错。这么好的手艺,比城里许多绣庄绣的还要精致。”
周夫人随手挑了十来件,“都给我包起来吧。”
“买这么多?”年轻媳妇又惊又喜。
“我这人素来惜才。”周夫人叹了口气,朝身后的婆子示意给钱,“小嫂子这般好手艺,却要在这街头风吹日晒熬眼睛,我看着实在是不忍心。这一两二两的于我算不得什么,若能让小嫂子的日子宽裕些,也算是我行善积德了。”
年轻媳妇被周夫人这一番贴心窝子的话说得眼眶微红,连连躬身道谢。
一旁婆子见状,插嘴说道:“夫人既是有心帮衬,何不将端午要用的香囊都交给小嫂子来做?”
“你倒是提醒我了。端午将至,老爷上个月还交代,今年要多备些精致的香囊送给来往的客人。”周夫人说着,看向年轻媳妇道:“小嫂子可接得下一百个香囊的活计?”
“一百个!”年轻媳妇惊呼出声,随即忙不迭地点头,“接得下接得下,必不会耽误夫人的正事。”
“那便说定了,做香囊的布料与针线皆由我来出,一个香囊,给你结一钱银子的工费。”
年轻媳妇吓了一跳,忙忙摆手,“一钱银子太多了!一个五十文钱足矣。”
“多吗?不多,在我看来,你的手艺就值这个价。”周夫人示意婆子从荷包里摸出一锭沉甸甸的银子递了过去,“今儿你这摊上的东西我都包了,这个月便专心给我做香囊。不过,我也有个条件,香囊上的花样子需由我来定。你要是觉得可以,便收了银子,下午将这些绣品送到我府上,到时我再与你细说花样子。”
年轻媳妇稍作思量,点头应了,千恩万谢地接了银子,周夫人便低声将家里地址报给了她。
主仆俩继续往前逛去,那年轻媳妇则是喜滋滋地开始收拾摊子上的绣品,眉眼间全是掩不住的笑意。
颜谨藏在人群后,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随即抬步继续跟上那主仆。
可走着走着,前方的主仆俩突地加快了步伐,快步走进了来来往往的人流中。颜谨见状,连忙也要跟上,身前却猝然多了一道修长的身影,结结实实挡住了她的去路。
“小颜大夫,这是打哪儿去呢?”
懒洋洋的嗓音响起,颜谨定睛一看,双眸顿时亮了起来,“谢存郢!你怎么在这?”
“我娘今早念叨着想吃李记的馄饨,我特地过来买。”谢存郢提了提手里的食盒,挑眉打量她,“倒是你,大清早的,鬼鬼祟祟跟踪别人做什么?”
“我……我昨夜见鬼了!”颜谨压低声音,把昨天见到阿元,答应替他查明真相的事,一口气倒了出来。
“我好不容易顺着线索摸到这儿,结果被你突然喊住,让我把人给跟丢了。”
“嘿,你这丫头倒打一耙。”谢存郢气笑了,“你当小爷愿意多管闲事啊?我是瞧着你尾随人家快要暴露了,才出面替你解围的。否则你以为,那主仆俩为什么会突然加快脚步,走进人流里?”
是吗?颜谨将信将疑地斜了他一眼。不过转念一想,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那周夫人迟早是要回青树巷子的。
“不是我说,你这脸实在太扎眼了,很难不让人注意。你去跟踪别人,人家不发现才怪。”谢存郢视线落在她的脸上,半是戏谑半是认真道。
颜谨摸了摸脸上的疤,虽然知道他说的是事实,但心里还是有些不爽。她挺了挺胸脯,哼了一声:“这说明我注定不会泯然于众,天生要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
谢存郢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煞有介事地点头附和,“是是是,你最瞩目。上回周云儿那桩命案,要不是你这张小脸在人堆里扎眼得紧,我也不会发现你,也就不会出手救你了。”
原来是因为脸上的毒疤才被他认出来的。
“馄饨带回去该坨了,我不与你磨蹭了,你自己行事小心些,我先走了。”
谢存郢说完就走了,颜谨张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可他已经走远了。
“算了,还是靠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