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2如果贺彧没有生病(if线)
作者:伽利略略略      更新:2026-07-22 15:49      字数:12046
  言曌二十岁那年,从周明远那里听说贺彧要联姻了。
  周明远说这话的时候正在喝茶,语气随意得像在聊今天天气不错。“贺彧最近在和一个姓林的千金接触,林家在港城那边做码头生意,门当户对,听说还挺聊得来的。”言曌手里的杯子顿了一下。“什么?”周明远看了她一眼,“你不知道?我以为他告诉你了。”言曌放下杯子,站起来就往外走。周明远在她身后喊了一句“你去哪儿”,她已经推开门出去了。
  她第一反应是不信。贺彧怎么可能相亲,怎么可能和别人结婚?
  从她十岁那年叫他daddy开始,这个人就永远排在她世界的第一位。他会在她发烧时彻夜守在床边,会记住她所有的喜好和忌口,会包容她所有的骄纵和任性。她长到二十岁,贺彧的身边从来没有过别的女人,她一直理所当然地觉得,贺彧会永远陪着她,只陪着她。可是“联姻”两个字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扎进她心里,密密麻麻地疼。
  出租车一路往西开,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言曌的心像被一只手紧紧攥着,闷得喘不过气。她脑子里乱哄哄的,一会儿是十三岁时贺彧教她什么是月经的样子,一会儿是她十八岁成人礼那天,贺彧送她项链时温柔的眼神,一会儿又变成他和别的女人并肩而坐、相谈甚欢的画面。嫉妒像藤蔓一样疯长,缠得她心口发疼。她才不要贺彧和别人结婚。他是她的,只能是她的。
  车停在兰榭餐厅门口,落地玻璃窗明净透亮,言曌站在路边,一眼就看到了靠窗位置的贺彧。他穿着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冷硬的腕骨。对面坐着一个穿粉色连衣裙的女人,长发微卷,妆容精致,正端着咖啡杯浅笑说话。贺彧微微颔首,侧脸轮廓深邃,看不出什么情绪,却依旧是旁人无法靠近的矜贵疏离。
  言曌鼻子一酸,所有的理智都被醋意冲没了。她推开门,踩着高跟鞋径直走了过去,裙摆带过一阵风,在周围宾客诧异的目光里,一把拉开贺彧身边的椅子,重重坐了下去。“贺彧。”她仰着下巴,语气又冲又硬,眼眶却先红了一圈。
  对面的林小姐显然愣了一下,错愕地看向突然冒出来的女孩。贺彧却像是早有预料,侧过头看她,眉峰微挑,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纵容:“怎么跑这儿来了?”
  “我不来,怎么看你和别人相亲啊?”言曌话里带刺,拿起贺彧面前那杯没喝几口的柠檬水,仰头就喝了大半杯,放下杯子时故意发出声响,像只炸毛的小猫,“林小姐是吧?不好意思啊,我找他有急事,得先走了。”
  林小姐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尴尬地看向贺彧。她出身书香门第,素来端庄得体,哪里见过这么理直气壮闯进来搅局的姑娘。可她也看出来了,这女孩和贺彧的关系绝非寻常,贺彧看着她的眼神里,是她从未见过的温柔。“既然贺总还有事,那我就先告辞了。”苏小姐维持着体面,拿起手包站起身,冲贺彧微微点头,“今天聊得很愉快,后续合作的事,我们再联系。”
  贺彧也站起身,微微颔首:“我送你。”
  “不用了。”言曌抢先一步开口,伸手拽住贺彧的袖子,仰着脸瞪他,“你不许送。”
  苏小姐见状,轻笑了一声,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了餐厅。直到那道粉色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言曌紧绷的肩膀才微微松了松,可心里的气还没消,甩开贺彧的袖子,扭过头去不看他。
  周围探究的目光渐渐收了回去,钢琴声重新流淌在餐厅里。贺彧坐回位置上,看着女孩气鼓鼓的侧脸,脸颊因为生气微微鼓着,像颗熟透的桃子。他眼底藏着笑意,伸手想去揉她的头发,语气轻得像哄小孩:“又怎么了,我的大小姐?”
  “别碰我。”言曌一把掀开他的手,眼眶红红的,瞪着他,“我不允许你结婚!你说好要一直照顾我、陪着我的,怎么可以结婚呢!”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十足的认真,还有点藏不住的委屈。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是忍着没掉下来。
  贺彧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他指尖微蜷,收回手,唇角勾起一点浅淡的笑意:“我就算结婚,也可以照顾你、陪着你啊。”
  “不一样!”言曌猛地提高声音,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你结了婚就是别人的丈夫了,你就会有自己的家,有自己的孩子,你就不会只属于我了。我不要这样。”她不是小孩子了。她知道夫妻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那个人会占据贺彧往后余生的所有时光,意味着贺彧再也不能把所有的偏爱都给她。一想到以后贺彧会对另一个女人温柔,会和别人生儿育女,她的心就像被撕裂一样疼。
  看着她掉眼泪,贺彧心里那点试探的心思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心疼。他伸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颊上的泪水,指腹带着微凉的温度,擦过她发烫的皮肤。“谁说我会成为别人的丈夫?”他声音放得很低,温柔得不像话。
  言曌愣了一下,泪眼婆娑地抬头看他,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像沾了露水的蝶翼:“那你还相亲。”她嘟囔着,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刚刚那位小姐,是林家的千金,这次见面只是谈合作的礼节性会面。”贺彧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眼神深邃,“我不会和她结婚,也不会和其他人结婚。我只会和我喜欢的人结婚。”
  喜欢的人?
  言曌心跳漏了一拍,呼吸都屏住了。她红着眼睛抬眸,撞进贺彧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那里面清晰地映着她的样子。她喉咙发紧,小声问:“那谁是你喜欢的人?”
  贺彧看着她紧张又期待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故意不说破,微微俯身,凑近她一点,声音带着点蛊惑的意味:“你觉得呢?”
  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额头,言曌的脸瞬间烧了起来。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心里却有个声音在疯狂呐喊。
  是我,只能是我。
  她再也忍不住,往前一扑,伸手抱住贺彧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胸膛。眼泪和鼻涕都蹭在他干净的衬衫上,带着点耍赖的语气,瓮声瓮气地说:“只能喜欢我,不准你喜欢别人!贺彧,你只能是我的。”贺彧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缓缓抬起手,轻轻搂住她的背。掌心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她温热的体温和急促的心跳。他低头,看着怀里埋着头的小姑娘,唇角勾起一抹宠溺又释然的笑,声音里带着点笑意:“邋遢鬼。”嘴上嫌弃,手上的力道却收紧了些,把她牢牢圈在怀里。
  餐厅里钢琴声悠扬,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贺彧抱着怀里的人,一颗悬了好多年的心,终于落了地。他其实很早就知道自己对言曌动了不该有的心思。不是养父对养女的疼爱,是男人对女人的心动。或许是她十六岁那年,穿着白色的礼服站在生日宴的聚光灯下,眉眼长开,惊艳了全场;或许是她十七岁那年,和他闹脾气,摔门而去又偷偷回来,红着脸说“daddy我错了”;又或许更早。
  他克制了一年又一年,看着她从小丫头长成亭亭玉立的姑娘。他怕自己的心思唐突了她,怕她只把他当长辈、当依靠,怕说破之后,连陪在她身边的资格都没有。他甚至做好了一辈子以“daddy”的身份守着她的准备,看着她谈恋爱,看着她出嫁,为她添妆,为她撑腰。只是每次想到她会挽着别的男人的手走进婚礼殿堂,他的心就像被针扎一样疼。所以他安排了这场相亲。故意放消息出去,算准了她的性子一定会来。他赌她心里有他,赌她不会眼睁睁看着他和别人在一起。
  他赌赢了。
  怀里的小姑娘还在抽噎,身体微微发抖。贺彧轻轻拍着她的背,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没关系,她现在还分不清依赖和喜欢也没关系,他可以等,可以教。她是他从小教到大的,感情这件事,也该由他来教,教她怎么爱一个人,教她知道,他的爱从来都不是长辈的疼爱。
  那天贺彧开车送言曌回学校,车里一路都很安静。言曌靠在副驾上,侧脸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耳朵尖一直红红的。刚刚在餐厅里抱着贺彧的时候,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气味,感受到他胸腔的震动,还有他落在她背上的手掌温度。刚刚那个拥抱,让她心跳快得快要蹦出来,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她开始反复回想自己对贺彧的感情。
  以前她总觉得,贺彧是她的靠山,是她的避风港,是不管她闯了多大的祸都会替她兜底的人。她习惯了他的存在,习惯了他的偏爱,理所当然地享受着他的好。可今天听到他要联姻的消息时,那种铺天盖地的恐慌和嫉妒,不是女儿对父亲的占有欲。是女人对心爱的男人的在意。
  她喜欢贺彧。不是对长辈的依赖,是想和他过一辈子的喜欢。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言曌的心跳得飞快,却又觉得无比清晰。她侧过头,偷偷看驾驶座上的男人。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修长好看,侧脸线条冷硬流畅,路灯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成熟又稳重。他比她大二十岁,是她名义上的干爹,在外人眼里,他们的关系离经叛道。可言曌不在乎。她长这么大,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贺彧也一样。
  回到学校之后,言曌开始变得有点别扭。以前她一天能给贺彧打八个电话,大事小事都要和他说,现在却总是拿着手机犹豫半天,发出去的消息删了又改。以前见面她总是肆无忌惮地黏着他,挽胳膊、抱腰都习以为常,现在一靠近他就脸红,眼神躲躲闪闪。
  贺彧把她的变化都看在眼里,却没有点破。他依旧每天雷打不动地给她送早餐;她有课的时候,他就把车停在教学楼下等她,车里永远备着她喜欢的小零食和披肩;周末带她去吃好吃的,陪她看画展,逛美术馆,分寸感拿捏得刚刚好,给她足够的空间去梳理自己的心意,又让她时时刻刻都能感受到他的存在。
  终于有一天,她说:“阿彧,”她声音轻轻的,却无比认真,“我喜欢你。是想和你结婚、想和你过一辈子的那种喜欢。我不想再叫你daddy了,你是我的阿彧。”
  贺彧的他心里翻涌着滔天的暖意和狂喜,伸手紧紧抱住她。“阿曌,”他声音有点沙哑,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轻吻,“我等这句话,等了好多年。”
  两个隔着二十岁光阴、隔着世俗眼光的人,终于在这一刻,确认了彼此的心意。
  恋情确定之后,两人度过了一段甜蜜又隐秘的时光。他们像普通情侣一样约会,看电影,逛夜市,在没人认识的地方牵手散步。言曌不再别扭,又变回了那个黏人的小丫头,天天腻在贺彧身边,一口一个“阿彧”地喊,喊得贺彧心都化了。
  可纸终究包不住火,最先发现端倪的是周婉。那天言曌回家吃饭,洗完澡出来拿手机,屏幕亮着,是贺彧发来的消息:“到家了吗?早点休息,明天早上给你送早餐。”备注是“阿彧”。
  周婉端着水果进来,一眼就瞥见了。她心里“咯噔”一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其实她早该察觉的。这些年贺彧对言曌的好,早就超出了干爹对干女儿的范畴。只是她一直不愿往那方面想,贺彧比言曌大二十岁,辈分上差着一辈,更何况,当年贺彧还和她相过亲。一想到自己当年的相亲对象,现在居然要和自己女儿在一起,周婉心里就说不出的别扭。更重要的是,她自己当年就是恋爱脑,一门心思嫁给言国华,结果落得个夫妻离心的下场。她怕言曌重蹈覆辙,怕贺彧只是一时新鲜,怕言曌陷进去之后受伤。
  第二天一早,周婉没和言曌打招呼,直接开车去了贺氏集团。总裁办公室里,贺彧刚开完早会,看到周婉进来,并不意外。他似乎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客气地请她坐下,让秘书泡了茶。“贺彧,我问你,你和阿曌到底是怎么回事?”周婉没心思绕弯子,开门见山,脸色很难看,“阿曌喊你一声干爹,你比她大二十岁!你怎么能打她的主意?”
  贺彧坐在她对面,身姿挺拔,神色沉稳。他没有辩解,等周婉说完,才缓缓开口:“我对阿曌是真心的。”
  “真心值几个钱?”周婉冷笑一声,“当年你和我相亲的时候,怎么不说真心?现在回头来招惹我女儿,贺彧,你要不要脸?”
  “当年和你相亲,是两家老人的意思,我从未有过别的想法。”贺彧语气平静,眼神却无比坚定,“这些年我对阿曌怎么样,你都看在眼里。我不是一时兴起,我等了她很多年。我知道她年纪小,可能分不清依赖和喜欢,所以我愿意等,等她毕业,等她成熟,等她清清楚楚地确认自己的心意。如果最后她选择的不是我,我也会以长辈的身份,护她一辈子。”
  他顿了顿,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周婉面前。“这是我名下一部分不动产和基金的转让协议,还有一份信托基金,受益人都是阿曌。”贺彧看着周婉,语气郑重,“我知道你担心阿曌受委屈,我贺彧可以保证,只要我在一天,就绝不会让她受半分委屈。她想做什么,我都支持她;她想要什么,我都给她。我不是要把她养在温室里,我是想陪着她,看她变成更好的人。”
  周婉低头看着那份文件,数额大得惊人。她心里的火气,莫名就消了大半。她认识贺彧十几年,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他素来言出必行,沉稳可靠,比言国华那个不靠谱的强了百倍。这些年言曌大大小小的事,都是贺彧在操心,说是半个父亲都不为过。如果言曌真的要找一个人托付终身,贺彧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可年龄差和辈分,终究是一道坎。“贺彧,你比她大二十岁,”周婉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等阿曌三十岁,正是最好的时候,你都五十了。以后的路那么长,你能保证一直陪着她吗?还有外人的闲言碎语,你让阿曌怎么扛?”
  “我会努力陪着她,走得久一点,再久一点。”贺彧眼神认真,“至于闲言碎语,我会挡在她前面,不会让她受那些非议。阿曌是你女儿,也是我放在心尖上疼了十几年的人。我比任何人都希望她好。”
  周婉看着他坚定的眼神,沉默了很久。最终,她长长地叹了口气:“我就这么一个女儿。贺彧,你最好说到做到。要是哪天阿曌受了委屈,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贺彧站起身,郑重地冲她微微颔首:“谢谢你。”
  搞定了周婉,接下来就是周鹤亭周老爷子。周鹤亭是看着贺彧长大的,对他的能力和品性都很了解。贺彧选了一个周末,带着老爷子最喜欢的明前龙井和一幅古画,登门拜访。两人在书房下了一下午的棋,贺彧棋风沉稳,步步为营,周老爷子连连点头。最后一局结束,老爷子放下棋子,慢悠悠地开口:“说吧,今天来,不只是陪我下棋这么简单吧?”
  贺彧也不绕弯子,直起身,神色郑重:“周老先生,我喜欢阿曌,想和她在一起。今天来,是想跟您说一声。”
  周鹤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抬眼看他:“你比她大二十岁,还是她干爹。你想过旁人怎么说吗?想过言家怎么看吗?”
  “我想过。”贺彧语气平静,“旁人的眼光,我不在乎。言家那边,我会去说。我知道您担心阿曌,怕她吃亏。您放心,我不会逼她。她还小,我会给她时间,让她去看世界,去经历,去形成自己的三观。等她毕业,等她能独当一面,等她清清楚楚地确认,她爱我,而不是依赖我,我再和她谈以后。”
  他看着老爷子,眼神坦荡:“阿曌不是我的附属品,她应该是自由的。我会做她的后盾,支持她去做任何她想做的事,而不是把她圈在身边,当一只金丝雀。”
  周老爷子看着他,沉默了许久。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形形色色的人,贺彧的眼神骗不了人,那里面的认真和珍视,藏都藏不住。良久,老爷子叹了口气,摆了摆手:“年轻人的事,你们自己看着办吧。阿曌那丫头,从小就有主意。只要她高兴,只要你对她好,我这老头子,没什么意见。”
  贺彧心里一块大石落了地,微微躬身:“谢谢您。”
  从周家出来的时候,夕阳正好。贺彧拿出手机,给言曌发了条消息:“搞定了,晚上带你去吃好吃的庆祝一下。”很快,言曌的消息回了过来,带着一个蹦蹦跳跳的表情包:“真的吗!外公同意啦?阿彧你太厉害了!”贺彧看着手机屏幕,唇角勾起温柔的笑意。他的小姑娘,离他越来越近了。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言曌就22岁了,顺利从大学毕业。
  言国华年纪渐大,身体不如从前,言氏集团旁支的人虎视眈眈,都盯着继承人的位置。言曌是他唯一的孩子,不管愿不愿意,都必须扛起言氏的担子。毕业典礼结束的第二天,言国华找言曌谈了话,让她进言氏集团,从基层做起,慢慢接手公司的业务。言曌答应了。她知道自己肩上的责任。而且,她想和贺彧并肩站在一起,而不是永远躲在他身后,被他保护。
  刚进公司的日子并不好过。言氏的老臣子们大多不服气,觉得她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什么都不懂,不过是靠着投胎好。旁支的几位叔叔更是处处给她使绊子,项目上挖坑,会议上刁难,等着看她出丑。贺彧没有直接出手帮她摆平。他知道,这是言曌必须经历的成长。
  他会在她下班之后,陪她在书房看报表,教她怎么分析财务数据,怎么看透合同里的陷阱,怎么和老狐狸们谈判。她受了委屈,他会抱着她,耐心地听她吐槽,然后一点点帮她分析问题,教她解决的办法。他会在她熬夜加班的时候,默默给她端来夜宵和热牛奶;会在她第二天要开重要会议的时候,提前帮她梳理好发言的逻辑。
  有一次,一个和外地公司合作的文旅项目出了纰漏,合作方临时变卦,要求追加预算,否则就停工。项目是旁支的二叔负责的,出了事就把锅全甩给了言曌,说她审核不严,等着看她在董事会上被问责。言曌熬了整整两个通宵,翻遍了项目所有的资料和合同,找出了合作方违约的证据,还联系了另外两家备选的合作方,做了详细的替代方案。董事会那天,言曌穿着一身干练的职业装,站在投影幕前,条理清晰地汇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拿出了证据和替代方案,不卑不亢,镇住了全场。最后她还顺势提出了项目监管的整改方案,堵上了流程里的漏洞。
  散会之后,言曌走出会议室,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走廊尽头的贺彧。他应该是特意过来的,穿着黑色的西装,看着她的眼神里满是骄傲。言曌跑过去,扑进他怀里,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阿彧!我做到了!”贺彧接住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里满是笑意:“嗯,我们阿曌最棒了。”
  阳光透过走廊的玻璃窗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言曌靠在贺彧怀里,心里无比踏实。她知道,她正在一点点变得更好,一点点向他靠近。
  也是在这一年,裴砚之回国了。
  裴砚之瘦了一些,眉宇间少了几年前那种圆滑的温润,多了一道绷着的棱角。他父亲病倒之后他临危受命,扛起了裴家的大梁。他的性瘾也不知不觉地好了,压力的来源倒下了,他掌了权,身体里那些翻涌的东西自然就平复了。他整个人看起来比从前沉了一些,像一把终于出了鞘的剑。他每天忙得脚不沾地,白天开会谈合作,晚上处理文件到凌晨。
  言曌和他再见面,是在一场行业峰会上。裴砚之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头发梳得整齐,眼底带着点疲惫,却眼神锐利,沉稳了很多。他看到言曌,微微愣了一下,随即走过来,端着酒杯冲她笑了笑:“好久不见,言总。”
  言曌也笑了,举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好久不见,裴总。”
  言曌和他握了握手,像两个多年不见的老同学。“你爸身体怎么样?”
  “在恢复,但不太乐观。”裴砚之说,“你呢?在言氏待得还顺?”
  “还行。”言曌笑了一下,“以前凶你,现在觉得你也没那么欠揍了。”裴砚之也笑了,“你以前踹我那脚,我记到现在。”
  没有了以前的针锋相对,也没有了少年时的别扭情愫。两个曾经被贴上“继承人”标签的年轻人,在各自的战场上摸爬滚打之后,反而生出了几分惺惺相惜。后来两人经常在商业场合碰面,也有不少项目合作。开会的时候,他们会为了条款据理力争,分毫不让;散会之后,也会坐在一起喝杯咖啡,聊聊各自遇到的难题,交流一下管理公司的经验。
  有一次项目庆功宴,裴砚之喝了点酒,看着不远处正和贺彧说话的言曌,笑着对身边的人说:“以前还觉得,我和她说不定能成。现在看来,从一开始就没我的份。”他语气里没有遗憾,只有释然。他见过言曌闹脾气的样子,见过她嚣张的样子,却从没见过她看贺彧时,眼睛里亮得像星星的样子。那样的温柔和依赖,是别人给不了的。
  深秋的时候,孔令则和温如月的婚礼定了下来。
  孔令则在西南特种部队服役,两年前西南突发地震,他跟着部队连夜奔赴灾区救灾。就是在那里,他认识了温如月。温如月是刚毕业的医学生,跟着医疗队第一时间冲进了灾区。余震不断的时候,别人都往安全的地方跑,她却蹲在帐篷里,低着头给伤员缝合伤口,碎石砸在帐篷上,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脸上沾着泥和血,眼神却无比坚定。孔令则就是那时候注意到她的。他觉得这姑娘真有意思,看着柔柔弱弱的,骨头却比谁都硬。
  后来余震突然来袭,临时医疗棚的架子要塌,孔令则想都没想就冲过去,把温如月护在了身下。一块碎石砸在他背上,他闷哼一声,却死死撑着架子,直到她安全撤出去。那天之后,孔令则就总往医疗点跑。救灾任务重,他就趁着休息的间隙,给她带压缩饼干和矿泉水,帮她搬药品,抬伤员。温如月一开始对他没什么感觉,只当他是热心的解放军同志,后来慢慢发现,这个看着不苟言笑的军人,心细得很。他记得她不吃葱花,每次打饭都特意帮她挑出去;知道她熬夜值班,会偷偷给她塞一颗糖;她生理期疼得直冒冷汗,他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个暖水袋,灌满热水递过来,耳朵尖红红的。
  救灾结束之后,部队要撤离。孔令则站在医疗队的帐篷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温医生,能留个联系方式吗?”温如月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把自己的手机号写给了他。
  之后就是漫长的追求。孔令则部队任务重,经常一失联就是十天半个月,可只要一有信号,第一时间就是给她发消息。每次休假,他第一时间飞去找她,带着她爱吃的东西,安安静静陪在她身边。温如月出身政治家庭,从小见多了形形色色的人,身边不乏追求者,可孔令则是最特别的一个。他不懂浪漫,不会说甜言蜜语,却会用行动告诉你,他把你放在心上。
  他追了整整一年,才终于让温如月点了头。
  婚礼办得不算铺张,却很温馨。场地选在郊外的草坪上,白色的纱幔随风轻扬,到处都是温如月喜欢的白玫瑰。孔令则穿着笔挺的军装,肩章在阳光下闪着光,身姿挺拔如松。温如月穿着抹胸婚纱,挽着父亲温正清的手走过来的时候,孔令则的眼眶都红了。宣誓的时候,孔令则看着温如月,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温如月,我守着国家,也守着你。这辈子,我都会护着你。”温如月笑着流泪,说“我愿意”。
  台下掌声雷动,言曌靠在贺彧肩上,看着台上的新人,也红了眼眶。她想起了地震时那些铺天盖地的新闻,想起了在灾难面前,那些义无反顾的身影。原来最好的爱情,就是在乱世里相遇,在盛世里相守。
  “阿彧,”她轻轻拽了拽贺彧的袖子,声音软软的,“我也想结婚了。我想做你的妻子。”
  贺彧低头,看着她眼里的水光和期待。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声音温柔而郑重:“好。我们结婚。”
  婚礼仪式快结束的时候,是抛手捧花的环节。周围的未婚男女都涌到台前,笑着闹着。言曌站在后面,没往前凑,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并不在意这个。可就在温如月把花束抛出来的瞬间,贺彧往前走了两步,伸手稳稳地接住了那束白玫瑰。周围瞬间响起起哄的笑声和掌声。贺彧转过身,一步步走回言曌身边,把带着清香的手捧花递到她手里,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
  “听说接到新娘的手捧花,就会是下一个结婚的人。”他看着她,唇角带笑,“阿曌,准备好嫁给我了吗?”
  言曌抱着花,抬头看着他,眼泪掉了下来,却笑得无比灿烂。她用力点头:“我准备好了。”
  阳光正好,花香满溢,他们的未来,清晰又明亮。
  接下来的一年,言曌在言氏越来越得心应手,渐渐坐稳了继承人的位置。贺彧一边忙着自己的事业,一边有条不紊地筹备着婚礼。他没有催言曌,只是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妥当,等着她点头的那一天。
  求婚是在一个普通的周五晚上。
  贺彧说带她去吃晚饭,车子却开到了一家粤菜餐厅。桌上摆着蜡烛和玫瑰,悠扬的钢琴声流淌在空气里。吃完饭,贺彧牵着她的手,走到餐厅的露台上。夜色正好,城市的万家灯火在脚下铺展开来。突然,远处的天空开始一场无人机表演,组成“Will you marry me?”
  言曌惊讶地睁大眼睛,还没反应过来,贺彧已经松开她的手,单膝跪了下去。他手里拿着一个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设计简约的钻戒,钻石在烟花的光影里闪着璀璨的光。
  “阿曌,”贺彧抬头看着她,眼神深邃又温柔,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你十岁那年叫我daddy。那时候我没想过,这个小姑娘会占据我往后所有的人生。”
  “我等了你十三年。我看着你长大,陪着你成长,我想往后的日子,也一直陪着你。”
  “我比你大二十岁,可能没法陪你走到人生的尽头,但我会尽我所能,陪你久一点,再久一点。我会护着你,宠着你,支持你做所有你想做的事。你可以永远做你自己,不用长大,不用懂事,因为有我在。”
  “言曌,你愿意嫁给我吗?”烟花在夜空绽放,光影落在贺彧的脸上。言曌看着他,眼泪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她用力点头,声音哽咽:“我愿意。贺彧,我愿意嫁给你。”
  贺彧站起身,把戒指戴在她的无名指上,然后伸手把她紧紧抱进怀里。他低头,吻去她脸上的泪水,最后吻上她的唇。
  他们的爱情,岁岁年年,永不熄灭。
  婚礼定在次年的初夏,言曌二十四岁这年。
  婚礼筹备了很久,所有的细节都是贺彧亲自敲定的。喜糖是言曌喜欢的柠檬味,鲜花是她最爱的红玫瑰,宴会厅的背景音乐播放着《Beautiful in White》。
  尤见怜是伴娘。她毕业之后签了一家不错的唱片公司,已经小有名气,成了一名歌手。婚礼前一天晚上,她陪着言曌在婚房里说话,看着满屋子的喜庆,忍不住感慨:“时间过得真快啊,以前你还跟个小丫头似的,天天跟在贺总身后,现在居然都要结婚了。”
  言曌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穿着婚纱的自己,也有点恍惚。好像昨天她还在闹脾气,不准贺彧相亲,今天就要嫁给他了。“是啊,”她笑着说,指尖轻轻抚过无名指上的戒指,“幸好,最后是他。”
  婚礼当天,天气格外好。
  早上接亲,尤见怜带着几个伴娘堵在门口,给贺彧出了一堆难题。又是让他说十个对言曌的爱称,又是让他唱情歌,贺彧都一一照做,耐心得很。
  门打开的那一刻,贺彧看着坐在床上、穿着龙凤褂的言曌,愣了好久。她妆容精致,眉眼温柔,盖头下的眼睛亮晶晶的,正笑着看向他。贺彧一步步走过去,心里像被填满了一样,暖得发烫。
  他蹲下身,给言曌穿上婚鞋,然后伸手,轻轻把她打横抱了起来。“阿曌,我来接你了。”
  仪式庄重而浪漫。尤见怜站在伴娘的位置上,看着言曌挽着言国华的手,一步步走向贺彧,忍不住红了眼眶。她拿起话筒,唱了一首自己写的歌,温柔的歌声回荡在礼堂里,满是祝福。
  贺彧站在红毯尽头,看着朝他走来的新娘,眼眶也微微泛红。他等了十几年,终于等到他的小姑娘,穿着婚纱,走向他,成为他的妻子。宣誓的时候,贺彧握着言曌的手,声音低沉而郑重:“我贺彧,愿娶你言曌为妻,从今往后,无论贫穷富贵,健康疾病,都爱你,珍惜你,守护你,直至生命尽头。”
  言曌看着他,眼泪滑落,笑着说:“我言曌,愿嫁你贺彧为夫,从今往后,无论贫穷富贵,健康疾病,都爱你,陪伴你,依靠你,直至生命尽头。”
  戒指交换的那一刻,掌声雷动。贺彧伸手掀开她的头纱,低头吻了下去。漫长的吻里,藏着十几年的等待,藏着跨越年龄的爱意,藏着往后余生的承诺。
  敬酒的时候,周鹤亭老爷子坐在主位,看着眼前的一对新人,笑得合不拢嘴。周明远拍着贺彧的肩膀,一向严肃的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神色:“贺彧,阿曌就交给你了。”
  “舅舅,您放心。”贺彧郑重地说。
  周婉站在一旁,红着眼眶,拉着言曌的手,反复叮嘱:“以后好好过日子,要是他欺负你,就回来跟妈说。”
  “妈,他才不会欺负我呢。”言曌笑着靠在贺彧身边,一脸幸福。
  裴砚之端着酒杯走过来,冲两人举了举杯:“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以后生意上,还得贺总和言总多多关照。”
  贺彧举杯和他碰了一下,唇角带笑:“彼此彼此。”
  闹到很晚,宾客才渐渐散去。
  回到婚房,贺彧抱着言曌坐在床边,轻轻摘下她的头纱,替她取下沉重的首饰。指尖划过她的脸颊,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累不累?”他低声问。
  “不累。”言曌搂着他的脖子,仰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贺彧,我们终于结婚了。”
  “嗯,终于结婚了。”贺彧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以后,你就是我的妻子了。”
  “那你以后,再也不是我干爹了。”言曌笑着蹭了蹭他的下巴,“你是我老公。”
  “好,是你老公。”
  窗外月色正好,室内温馨缱绻。言曌靠在贺彧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觉得无比安心。
  她知道,往后的岁岁年年,朝朝暮暮,都会有这个人陪着她。
  他们之间,隔着二十年的时光,隔着世俗的眼光,可爱意能跨越山海,能填平岁月。从十岁那年的初见,到二十四岁这年的相守,他们走了很久很久。
  而未来的路,他们还要一起,走很久很久。
  岁岁年年,共此朝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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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起之前贺彧病得坐轮椅,没有力气跟言曌求婚,是言曌单膝下跪给贺彧求婚的。再看这个番外,觉得很感慨。if线里,贺彧实现了之前说的“求婚该男人来做”,还有遗书里说的“欠你的婚礼,下辈子补上”。
  还有其它人物的走向,我在写的时候感到了苏曼卿当共享情人以及周婉自杀带来的蝴蝶效应,无形中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
  周婉没有自杀,所以言曌就拥有完整的童年。if线的言曌依旧聪明厉害,但是少了仇恨带来的狠劲。在原本时间线中,言曌是因为装残疾才回到了周家,怕穿帮而绝迹于上流圈子;而那十年正是美貌的尤见怜在上流圈子中绽放的时间。if线里她是被周婉堂堂正正带回周家的,所以言曌不需要避开交际,因此认识了尤见怜,也间接改变了尤见怜被当作玩物的命运。还有原本时间线中裴砚之在酒会认识了尤见怜,和她成为初恋,而if线里因为言曌参与到社交场中,所以裴砚之先注意到的是言曌。原本的时间线中,孔令则趁机包养了尤见怜却不能娶他。在if线里,尤见怜有言曌的保护,孔令则和尤见怜没有交集,孔令则自己也有了正常的感情经历。原本的时间线里,是贺兰烬和言澈这两个共享局产物组织了新一代以尤见怜为中心的共享局。而if线里因为苏曼卿被赶走了,没有贺兰烬和言澈的存在,也就不存在开启共享局的契机。
  到这里番外也完结啦。
  愿每个女孩都做最好的自己,做女王。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