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一个人想越多,代表
作者:
杨树 更新:2026-07-23 17:51 字数:3785
江年年周六很忙。
一早就有线上会议,下午的活动持续到晚七点,上午要去公司整理活动的流程、资料、会务。
但他还是特意早起留了做饭的时间。
安岁下午要出去。江年年中午回不来,得提前做好早饭和午饭让安岁填饱肚子。
做什么呢。饺子吧。这会儿擀皮调馅先捏几个馄饨做早餐吃,剩下的大部分包作饺子放进冰箱,岁岁中午直接水煮一下就可以吃了。
江年年拿出提前发好的面开始擀皮。
什么馅呢。肉三鲜馅的营养丰富些。岁岁不爱吃虾,平时海鲜吃的少,但肉三鲜馅的饺子却爱吃。可以趁机多给岁岁补充海鲜的维生素。
江年年拿出虾和肉沫,佐一些韭菜,开始调馅。
不一会儿,江年年先煮了两碗薄皮儿的三鲜馄饨出锅,滴几滴香油,放在餐桌上倒扣起来。又折回厨房去包饺子。
不急着吃饭,等岁岁起来再一起吃。
江年年一边包着饺子一边又想。
岁岁今天要跟相之出去玩。
相之似乎迫切的期待这天,那样央求哄着岁岁答应了出去。摇尾乞怜那模样看着是一点面子也不要了。
昨天还特意避开江年年,偷偷叫司机去拿了几套新衣服去试。
唉,哪里瞒的过他呢。身为总裁助理,他有什么不知道的呀!
江年年歪歪头。
想知道的,不想知道的,什么事都有。
江年年把已捏好一圈的饺子整了整,撒了些面防止黏连。又继续包第二圈。
不过这也能看出相之还挺有做亏心事的自知之明的呢。他又想。
该说是他仍有身为另一个人男朋友的自觉?责任心和羞耻感?是不是还得谢谢他没忘了我这个正牌男友?
江年年想笑,但到底唇角没勾起来。算了,又没人,歇会儿也没事吧。
江年年拿刀砰的剁下一截面剂子,菜板为之一震。又刀法奇快的咚咚咚接连切出一个个小面团。
想到哪儿了,对,羞耻感。
但这点儿羞耻感,到底抵不过花相之想和岁岁单独出去的决心。
怎么偏偏是今天呢。今天有什么特殊的。除了今天是他江年年非要因为活动外出忙一天外,还为的什么呢……
哦,对了。
江年年握刀的手停了。
公司今天的邮件里好像有弹出什么提示……
江年年擦擦手,掏出手机看了眼。
集团的内部系统里员工档案会在相关日期发祝福邮件,虽然花相之这种挂名总裁的生日没什么人真在意,但在某些时候就会起到一个适时的提示作用。
比如这时候。哦。
江年年把手机放回衣兜。
这样啊。江年年想。
相之要带岁岁出去过生日了。
瞒着他这个正牌男友。
这还真挺……嗯。
比起通常人们所感受到,恋人间的背叛感,以及随之引起的愤怒来说,江年年此刻的情绪过于稳定了。
几乎没什么感情流动。
硬要说的话,是一点无奈吧。
江年年还以为花相之在被上次那番警告之后,就算蠢点,已经至少能想明白了。
江年年不介意他的岁岁和他男朋友关系好些。他不是那样不豁达的人,不允许身边亲近的人有任何朋友。
但是花相之很可能、绝对搞错了些什么。
江年年把切成的面团按揉成面皮。
岁岁很善良。如果能够被她接纳相处已经实属不易,花相之做到这一点,江年年其实已经很意外了。其实只要能迈过第一关,和岁岁相处下来,大部分人都能发现,岁岁很好。
虽然这大部分人目前就剩他,加一个花相之吧。
岁岁本身很好。要是接纳一个人,就会好到会让人产生误会。但在他的岁岁眼里,人类还是分成三个格子的。
江年年把第三圈的饺子挨个摆放好,距离不远不近,个个分明。
之前岁岁的世界里只有两个格子。一个格子里是江年年。另一个格子里是江年年之外的所有人。
泾渭分明,不可逾越。
现在中间多了一个花哨的格子,被花相之钻了进去。
这很罕见,这很难得。
花哨格子里面有花相之随之带来新鲜的外部世界,有趣的生活态度,以往接触不到的另一阶层的事情。
岁岁愿意接纳他也不奇怪的吧。
江年年对此没什么不高兴的想法,他会为岁岁感到高兴的,岁岁的世界里确实不应该只有他,这对于岁岁来说很不健康。虽然他目前的确有点不适应,但毕竟也是他自己把花相之带到自己和岁岁的生活里。所以……江年年自己会理解消化的。
花相之人不坏。可以说心底善良,有自己的底线,古怪的价值观,家庭条件和外貌也很优秀。
但他有一个缺点。
虽然这点也是江年年选他最重要的一点。
江年年抬眸看了眼外面还未大亮的天空。淡色的眸里浮沉不定,映在这冬日清晨前的一线黎明里,那晦暗的天色逐渐在被澄明侵入。
——花相之太缺爱了。
所以一旦别人对他稍微好一点,就会让他心生误会,加上脑子也确实不怎么好……各种原因吧,造就了这个局面。
江年年对此心知肚明,但看来他的男友却缺乏这种理解能力。
花相之不明白。花相之不懂。他不知道所谓格子意味着什么。不知道岁岁眼里离得最近的那个格子是动不了、变化不了的。
那是江年年的位置。
花相之进不来。到不了这里。
花相之不懂这一点。
很正常。花相之这辈子什么都看不懂。一个被所有人宠坏又被所有人抛弃的小孩,二十七岁了还在用小聪明和大嗓门对抗世界,以为自己很厉害。
江年年面无表情的冲洗了手,甩了甩水珠,扬起微笑。
其实什么都不是。
江年年把所有的饺子放进冰箱。看了看时间,刚想去敲安岁房间的门,门开了,安岁穿着他买的毛衣裙走了出来。
看得出是刚试穿,下面没穿打底裤,头发也乱糟糟的随手扎了一下。小花苞似的裙摆在光洁白皙的大腿处收束,下面是他买的棉拖鞋。
江年年下意识多看了几眼安岁光裸的腿,又慌忙瞥开眼:“岁岁,早上好。怎么不穿条裤子,冷不冷?”
他给安岁掀开扣住馄饨的碗,手没抓好,差点滑下去。被安岁按住了。
“笨死了,我来吧。”安岁把两碗馄饨都掀开,还都温热着,推给江年年一碗,自己坐下小口咬着馄饨,嘟嘟的吃,腮帮鼓鼓。
江年年坐下吃了几口,便托腮看着安岁吃,目光里满溢而出温柔。
看自家孩子吃饭莫过于这种心情吧。
江年年虽然没有孩子,也没那种期望,但此时此刻却自觉理解了一些为人父母的心情。
他和岁岁,密不可分。这和父母与孩子的关系确实很相似。其实也是这样吧。亲人永远是比其他关系更加亲密。
恋人会分手。夫妻会离婚。朋友会分道扬镳。陌生人之间点头相交,转眼就可陌路天涯。
而亲人。爱也好,恨也好。身在何方,远隔千里,不见数年。不论如何,人常言道,也只有死了才算断得干净了。
当真死了就能干净么?
人到什么时候才会死?
独一个个体的死亡,就能抹消掉他所有走过的痕迹么?分分合合的这一生,留下最浓墨重彩的能有几人呢。流归天,弥之际,什么都是假的。
可那一瞬间的记忆是真的。
他在谁的记忆里溅上最重的一笔。他在谁的脑子里重复到厌倦。在死……死之前,他会想到的是那双对他微笑的男女,还是无数黑夜里那个人背对在那儿,马尾发梢痒痒的挠在鼻尖的触感?
亲人。只靠血缘就是么。世界上多的是有血缘却绝无法称之为亲人的人。安岁的父母便是如此。像安岁父母这样的父母世界上也不下千千万万吧。在他们孩子眼里,父母也不会是亲人。
亲人是什么。对江年年来说,是母亲的手心,是父亲的肩膀,是落雪而下墓场里的两块紧挨着的石碑。是岁岁。
是雪地里拉住他手的岁岁,是黑暗里抱住他的岁岁,是露营夜里、萤火漫天,坐在湖边淌水的岁岁。是和他约去看海的岁岁。
有血缘也好、没血缘也好。都是岁岁。
离不开、切不断、逃不了。
也无法为外人所插入。
他离不开岁岁,而岁岁也离不开他。
他是岁岁的妈妈,岁岁是他的爸爸。两个孩童怎么会离开相依为命的父母呢?
江年年思绪万千,眸色温柔,脑中所想,要是全然说出来,免不了会被人骂一句神经病。
可江年年不在乎。
他和岁岁的世界,最深层的世界,插不进外人。任何外人。爱的。恨的。喜欢的。讨厌的。新鲜的。厌倦的。可憎的。可恶的。该死的。愚蠢的。自以为是的。盲目自大的。
此时的江年年是如此的坚信这一点。
然后他就看见岁岁,他的岁岁,抬起乱糟糟的脑袋瓜,两只清凌凌的眼珠子,对着他一脸疑惑:“你怎么还不走?”
安岁:“花孔雀不是说你今天有活动忙吗?”
江年年:……
江年年放柔了声音:“我想和岁岁一起吃了饭再去。”
他巴巴望着安岁。以前听他这样说,安岁都会红了耳尖,装得勉为其难答应,其实是很开心的。
“腻歪什么,这么大人了。”
安岁却啧一声,去去的甩手赶他,毫无留恋:“快点的吧,一会儿赶不上二路公交了。别让人等你。”
她起身,他买的可爱毛衣裙裙摆晃晃,他买的棉拖鞋吧嗒吧嗒。她这个人哼着歌,欢快的一只小狗,精神抖擞晃着尾巴远去。
路过了他。没看他一眼。为了和花相之相约下午的冬日之游,安岁洗澡去了。
江年年的目光空了。
在浴室门上静止了一会儿,伴随着水声,一点一点移回餐桌。
餐桌上他一早做的馄饨,她没有吃完。几个白胖鼓肚子的馄饨,蔫蔫的窝在凉了的香油汤里。
江年年低着头,默默把两碗馄饨都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