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少爷跑出房间，立马又恢复了疾走的速度，途经佣人，吩咐了备车。
  泪水模糊了视线，石墨高耸的篱笆夹道上转错了弯，到了一块她不熟悉的区域，她慢下了脚步。
  “石墨！”他眼尖看到了在庭院里徘徊的少女，小跑上前。
  虽然不知何解，但他知道出嫁这件事情对于新娘来说总是伤心的，大姐和二姐出嫁前都哭过，而现在他小妹可能也为同样的原因感到伤心。
  “我送你回去。”
  回程的车上极为安静，石墨擦干眼泪，在车窗的倒影上练习着微笑。
  要是被小妈发现她这副样子回去，肯定又要问事情的经过了，不能让本就讨厌二哥的小妈对他更加冷漠。
  二少爷把这些全都看在眼里，没有吭声。
  车子在别院门口停住，少女整顿着气息，迈出了步伐。
  “两日后见。”二少爷补了一句。
  石墨回过头颔首，别院的大门在她身后关上。
  当陶影再次见到石墨时，她还是那样甜美开朗。问起都吃了什么好吃的，她从味道、外观、香气，一一描述得仔细。陶影微笑听着，静静地看着她心爱的小石墨开心的样子。
  孩子天天待在别院里也见不了多少世面，既然二少爷关心她，就让她多跟他相处便是。
  当她提出这个提议，石墨意外地否决了。她想劝说，石墨却连学习这样的理由都拿了出来，让她心生怀疑。那顿午后点心绝对不是她描述的那样祥和。
  两日的时间转瞬即逝，到了二少爷归国晚宴的日子。
  陶影站在石墨的衣柜前，手一遍一遍地摸着衣服的面料，拉出来一件又塞回去，似乎没有一件看得上的。
  深知城里的各大名流都会出现，她们的穿着绝对不能丢了石家的面子。可这也代表石墨也会被哪家公子相中，从而走上婚配的流程。
  华而不美，真是一个穿着上的难题。
  “小石墨，你觉得哪件你穿起来最庸俗。”在她脑海里，每一件衣服在石墨身上都能衬托起她的美。
  “唔……这件深紫色的我穿起来不好看。”思考了一下，她扯出一件深紫锦织的旗袍。
  这是两年前因为图案新颖而做的一条裙子，可穿上身后并没有她想象中的好看。
  “这条显贵气，就算公子哥看不上，他们的主母应该也会喜欢，不行。”女人摇摇头，石墨只好把衣服放回去。
  两人相继叹气，听到对方的叹息，又含笑相视。
  “没办法，我的小石墨太美了，穿什么都很入眼。”她捧着少女的脸，在她唇上轻啄。
  “小妈今天穿得也过分的美，犹如天仙下凡，搞不好小妈才会被人家看上。”少女甜甜地笑着，目光移不开女人身上的黑锦光缎。
  “你都喊我小妈了，谁敢动我？石家老爷不得把他撵出去。”敲了敲她脑袋，“待会说话要注意，不要不过脑子。”
  “小女谨记，四太太。”她恭敬地行了礼，又缠上女人的腰，贴在她耳边，“四太太忘记了，石墨也会看上你。”
  “油嘴滑舌，衣服就挑你喜欢的吧。”她捏了捏少女的脸。
  最后石墨挑了件白织金的光缎，也算是与陶影相应。
  宴会开始前，石家上下早已在客厅内聚集，出嫁的两位小姐也各自带着孩子前来。
  大家热闹地聊着家常，陶影和石墨得以很好地隐匿在喧嚣中。
  “石墨，四太太。”
  一个温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正和陶影聊得开心的石墨转过身。
  “大姐。”她恭敬地行礼。
  长姐如母，她从小就这么被教导的，礼节自然是少不得了。
  陶影也优雅地颔首。
  许久没见石家大小姐，陶影似乎有些忘记她的模样。现在她站在面前，却又如此的熟悉。
  “长大了许多。”她慈蔼地看着石墨。
  “十六岁了，是该长大了。”她落落大方地回应着。
  “嗯，要十七了。”大姐眼里闪过复杂的神情，是欣慰，或是参杂了些其他感情。
  陶影在一旁看得发愣，虽然都是石家的小姐，可是眼前的二人怎么眉眼中有着那么一丝对方的影子。
  宴会时间将至，石家一行人移步宴会厅。宾客如潮，衣香鬓影，宴会厅内人声沸扬。石家人与各方来宾们谈笑风生，其乐融融。
  陶影被旧识拉着聊天，谁也不认识的石墨在一旁的点心桌上挑着点心。
  “小妹，开心吗？这些糕点都是那天你喜欢的。”二少爷微醺而至，兴致高昂。
  看着点心的款式，的确是他说的那样，她礼貌地答谢，但又参不透这是为何。
  “今晚你也要玩得开心点，就和以前一样。”没说两句，二少爷又被旁人拉走，留下石墨盯着甜点发呆。
  以前一样？难道是因为两天前她不开心的事情吗？
  她默默站在角落里，吃着自己喜爱的点心，观察着人群。大姐的女儿和二姐的儿子小小年纪就被教导得有模有样的，她想起自己与他们那个岁数时，还在黏着小妈身边寸步不敢离开。
  看了一会儿，她寻找着小妈的身影，无奈宾客众多，她没有寻到。略感沉闷，她溜出宴会厅，在走廊旁的楼梯边透气。
  “很沉闷吧？这种场合，我小时候也这么觉得。”大姐踩在地毯上毫无声息地走到了石墨身旁。
  “大姐。”石墨没想到能在这里看到大姐。
  “那大姐现在不这么觉得了吗？”
  “习惯了，忍一忍就过了。”
  石墨已经记不起上次那么近的和大姐交谈是什么时候了，这次见她，似乎比之前富态了许多。
  “那大姐不也因为沉闷而跑到这里来了吗？”她眯着眼问。
  “我来给你送个小礼物。”她的声音慈厚，有几分大夫人的音色。
  她手掌上放着一块丝巾，将其打开，包着一个翡翠镯子，看似价值不菲。
  “戴上试试？”
  大姐温热的手掌抓起石墨的手，揉了揉，费了些力气，将镯子套了进去。
  “真好，就带着吧。”她眼里闪烁着欣慰。
  “谢谢大姐……这……”她想问为何要送如此贵重的礼物。
  一个稚嫩的童声打断了她们的对话，大姐转身过去，一个小女孩轻柔地搂住了她。
  “这是你石墨姐姐。”她指使着女童。
  “石墨姐姐好，妈妈肚子里还怀着小宝宝。”她仰着头，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石墨。
  仔细想想，辈分好像不对，不过她也没有纠正。本来一年也见不到几次，下次她就忘了。
  “石墨你刚才还想说什么？”她记得刚刚石墨的话被打断。
  “没什么，石墨谢过大姐。”
  “嗯，好孩子。”她摸了摸石墨的肩头，“我们先回去了，走久了不好。”
  简单告别，石墨摸着手腕上的镯子逐渐染上她的体温。
  从盥洗室走出的陶影看到了二人戴手镯的一幕，莞尔一笑。
  宴会结束，大姐和二姐在主宅过夜，宅子里又只剩下石家的人。三个孩童延续着刚刚宴会的热闹，在宴会厅里嬉戏打闹。
  大小姐和二少爷站在走廊尽头有说有笑，石墨也寻上了陶影。
  “去跟你大姐和二哥道个晚安吧。”她看到尽头的二人，提醒着石墨。
  石墨点点头，向前走了两步，回头发现小妈还站在原处。
  “哪里有长辈去跟晚辈说晚安的。”她一语点通了石墨。
  两个人看到石墨远远的朝他们走来，迎了上去。
  “小妹，今天尽兴吗？”
  “嗯，谢谢二哥的心意。”
  “噢！上次的八音匣还忘了，我去叫人拿给你。”心意这两字点明了他。
  “再次感谢大姐，大姐晚安。”她把玩着手镯，似乎有些拘谨。
  “这几天来和我们一起用午膳吧，你和四太太一起，我们会在这住上几日。”
  这件事情，她自己能做主吗？毕竟关系着小妈。
  “我可以过来，四太太那边要请示一下。”
  “那就麻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