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弹射了过来。
  原本扭打的人迅速分开，秦天柱一头扎进树丛，却听见童颜大声喊：“来我这里！”
  她的样子像是要跑去救人，秦天柱见状冲上去，双手抱紧她往回退，说她疯了。
  童颜焦急道：“他是我朋友，你放手开我。”
  “朋友也不能去！”
  话音才落，一枚子弹擦着秦天柱的耳朵过去，他立刻带着童颜抱头蹲下。滚烫的鲜血流进他的耳朵里，他伸手一抹，用手腕拍打耳朵，枪响的余音散去，赶紧拽着她逃。
  “不和你开玩笑，检测仪探到有活物自动开枪，你能做的就是边跑边祈祷，祈祷不是人操作的子弹打不中人。”
  童颜没心思听他说话，一步叁回头。她闻到了血腥味，自己身上没有中枪，面颊凉飕飕的，可能是被树枝擦破了。
  耳边净是枪声，一枪接着一枪。
  子弹打中了空气，打中了树干，打中了石头。弹壳落在地上，哐哐当当，窸窸窣窣。
  最终她还是甩开秦天柱的手，掉头往回跑。
  她绝对没看错，刚才那人是肖思逸，他中弹了。
  秦天柱没见过上杆子送死的人，又往回把她扑在地上，钳制她的双腕，求她别去送死。
  童颜叫他别管。
  哪能不管。秦天柱不管她怎么挣扎都不撒手，说了句不无道理的话：“你去了能做什么，说不定人已经被打死了。”
  那么言重的一个字，童颜瞬间哭了：“不是你冲过去抓他，他不会被发现的，都怪你。”
  “我？”秦天柱一方面委屈，另一方面见到掉眼泪慌了，“是你告诉我有人，没跟我说你认识啊，我以为有人逃出来。”
  “我人没看清你就冲上去了。”
  “好，那我告诉你，就算我不抓，他也是死路一条。”
  “他既然能出现在里面，还能出来，就证明那地方的监管有漏洞，是你打他的时候触到了警戒线。”
  秦天柱辩不过，她不肯走也没招，反正离开了监测区域，他也一屁股坐地上，骤然发现黑暗中，眼前的草丛动了动。
  童颜还在抹眼泪，失去束缚立刻往前爬。
  “颜颜……”
  闻声，童颜猛地转头。
  “我还没死。”肖思逸捂着中弹的右手，挎着一个背包，连滚带爬从踩塌变形的树丛里钻出来。
  秦天柱感叹这小子命可真大。
  一边，童颜将肖思逸扶到树旁坐下，先是查看了伤势，然后撕扯秦天柱一块衣服，给人认真包扎。
  可能不太管用，止住血再想别的办法。
  而秦天柱看了看自己七零八落的衣服，看了看残留血渍的手心，又看了看他们两人。
  一个满眼只有担忧，一个眼神快拉丝，秒懂意欲何为。
  “我可警告你别打主意，小颜姐是我大嫂。”秦天柱冒出那么句。
  童颜狠狠剐了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子弹还在伤口里，勒着疼，肖思逸脸色铁青。
  “抱歉，弄疼你了，等离开我送你去医院。”
  “我不疼，谢谢你了。”
  简单包扎好，童颜就问他怎么上岛的。
  肖思逸说：“我偷了别人的工作卡，趁运货的时候跟着混了上来，在这里摸清各个区域的看守时间，最后到了那片禁区。”
  秦天柱听见，想起最近运货上岛的时间，是他去机场那次。回来的确听说有工仔丢了卡，被开除了，具体什么情况得打听打听。
  这么说来，一个月有余了。
  “你在这里待了一个多月？”秦天柱诧异万分。
  肖思逸点头。
  怎么活下来的？吃什么喝什么？如何规避禁区巡查？
  不等秦天柱解决这些疑问，一阵急促地脚步声传来。
  很远，似在摸索着靠近。
  童颜扶着肖思逸要跑。
  秦天柱在她不解的目光中，再次制止并解释：“已经知道有人闯入，现场没发现尸体才追过来，所以这周边的枪口只会多不会少。信不信，你们跑不出叁米远。”
  童颜皱眉。
  “我知道很残忍，但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我押着他出去，告诉他们是我把人抓住了。而小颜姐你老实呆在原地……”
  童颜想都没想打断：“我不可能丢下他。”
  “别让我为难行不行？马上天亮了，到时候守卫轮班换岗，我连你也带不回去。”
  童颜不肯松手，红了眼眶。
  秦天柱接着劝说：“我不会杀他，我会和他们说先把人交给陈老师，等江先生回来了再做处置。这期间，你抓紧时间想办法，找人来救他。”
  “你把他交给姓陈的，跟直接要他的命没区别，和杀人犯没区别！”
  童颜哽咽，后意识自己过于激动，别过头，吸了吸鼻子。
  “天柱，我已经确切失去过一个朋友了。”她轻声说，“我找过很多人帮忙，甚至找过罪魁祸首，可我至今……连她的尸体在哪儿都不知道。”
  秦天柱沉默了。
  天有了晨起势头，周围景象变得清明。
  每个人看上去都很狼狈。
  脚步声也更近了些，夹杂着时有时无的枪响。
  给他们的时间并不多了，肖思逸抽出被紧紧攥住的左手，忍着疼痛，取下挎包戴在童颜的脖子上，然后双手捧着她的头，面对面与她注视着。
  “颜颜，你听我说，我不怕死，只要你把东西交出去，就有办法来救我，我不会死。”
  他眼神坚定，且丝毫不畏惧。
  “我会等你来告诉你，我怎么生存到现在。作为交换，我等你来告诉我，你发生过的故事。”
  怕就怕，等不到警察来。
  童颜张了张嘴。
  在她开口前，肖思逸又一字一句道：“我相信你颜颜，我相信你。”
  秦天柱在一旁插话：“小颜姐，我带你来不是当英雄，朋友不止一个，要是现在出了事，秦大哥怎么办？”
  “……”
  一缕红光浮现天际。
  有鸟掠过，叽叽喳喳，又在头顶盘旋，久久不散。
  泪水彻底模糊视线，童颜只能强忍着不在人前掉泪，只能松开手，由着秦天柱扯掉她才包扎的布料，只能让秦天柱把人扛在肩上。
  一步，一步，又一步。
  有了光线，才发现人瘦成了皮包骨。童颜蹲下身，把脸埋进一股子味儿的挎包，她肩膀颤抖着，哭声闷在布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