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行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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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开那个豆沙包 更新:2026-01-24 18:10 字数:2305
“困了就先睡会儿罢,到了我叫你”,他紧了紧她的裘衣,说。
“嗯”,她轻声答应着,阖上眼,可就在这时,马车却缓缓停了下来。
景让打马上前,到了窗边。
“什么事?”他问。
景让没敢往前凑,只一拱手,回禀道:“公子,有一男一女想求公子带他们一同上路”。
他气定神闲地落了帘子,问:“什么来路?”
“听男人说是从丹阳来关中寻亲的,在大山里失了方向,找了好半天,才找到路,可天眼看着要黑了,又下着雪,还带着女人孩子,怕再走下去不安全,想求公子行个方便”
“他们要去哪儿?”
“山那头的村子”,景让拿手一指眼前的大山,说道。
他跟着瞟了一眼,说:“那路可不近,今日怕是翻不过去了”。
“正是,平时翻过这个山头,腿脚快的也得两三个时辰”,景让抬头,看了眼阴沉沉的天色,“这会儿下雪,山路难行,又拖着女人孩子,就更难了”。
“怎么办?”景让一来,她就藏在了他的裘衣下,帘子一落下,她又探出脑袋来。
他略一踌躇,说:“先把人带过来看看”。
不多时,景让把人带到了马车前。
她躲在他的身后,从帘子缝隙间偷偷往外瞧,借着灯笼的微弱的光,大致看清了两人的模样。
男人人高马大,身材壮硕,仅着一身单薄的粗布麻衣。在男人身旁站着一个娇小玲珑的女人。女人同样衣着单薄,不过身上多了件羊毛坎肩,怀里还抱着一个羊毛毯子裹着的孩子。
两人头顶肩头落了雪,脸颊冻得红紫,鞋都被雪糊住,辨不出来样子。
他跟高大男人的说着话,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大略得知了男人跟女人并不是夫妻,女人的丈夫死了,男人受人之托,把女人和孩子送回在关中的娘家。
“丹阳?”他不着痕迹地打量着男人,问:“听你的口音不像丹阳人”,语调清冷从容。
男人抱拳,恭敬回道:“某是河间人”,态度算是不卑不亢。
“哦?河间人怎么到了丹阳?”
他还在问男人话,她却仍是盯着女人和女人怀里的孩子。
孩子在哭,可声音很是微弱,女人垂着头,不时地拍掉婴儿包被上的雪,又背过身去,像是在抹眼泪。
她鼻子不由得一酸,动了恻隐之心。
察觉到她扯了扯自己的衣角,他暂停与男人的交谈,低头看向她。
她仰头看着他,低声说:“燕绥,咱们带他们一程罢,你看那女人和孩子多可怜”。
他握住了她的手,沉吟了片刻,说:“我明白阿衡的心情,只是…”
他不想吓到她,可江湖险恶,人心难测,即便河清海晏,也难绝盗贼之祸,时有盗贼为掩人耳目,假扮夫妻,拦下过路的有钱人,以同行为名,摸清住处后,便伺机联络同伙,抢劫钱财,杀人越货,实在是不得不防。
见他犹豫不决,她又说:“天太冷了,他们这样走下去,真的要被冻死了”。
他的拇指摩挲着她细滑的手背,还在斟酌,“那个男人的身形、走路姿态一看就是行伍出身,身手恐怕不在景让之下…阿衡要是于心不忍,那就多给他们几件御寒的衣物”。
“可这大晚上的,他们带着一个孩子该怎么办呢”,她咬着唇角,看了看窗外,又垂下了目光,黯然道:“天寒地冻的,万一真有个三长两短的…”
他又看了眼雪地里的陌生人,说:“把孩子抱过来暖和暖和罢”。
女人一听,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担忧地拿眼去看男人,像是再用眼神询问男人。男人冲女人点了点头,女人这才抱着孩子走上前来。
景让接过孩子,抱给了他。
他一接过孩子,她也凑过来看。
婴孩儿胖嘟嘟的脸蛋冻得发红,但眼睛是亮晶晶的。也许是失了熟悉的味道和怀抱,没一会儿,婴孩儿便不安地哭了起来。
她依偎着他,目光温柔地注视着孩子,轻声说:“你瞧,这孩子多惹人疼,咱们帮帮他们罢”。
他打开包被,小心翼翼地捏遍了孩子的手脚,这才瞥了她一眼,见她牵着小孩胖乎乎的小手,咂舌逗他玩,他神色柔和了下来,语气也软了,含笑说道:“罢了,依你就是了”。
她目光灼灼看向他,面孔也转悲为喜,“真的么?”
“嗯”,他微笑着点了点头,“我若是不答应,阿衡怕是以后一回想起此事,就坐立难安”。
不过,还没等他发话,马车外的男人倒先一步说话了,“若大人有所不便,某只求大人能带女人和孩子上车”。
“那你呢?”他按兵不动,一面看着她逗孩子,一面隔着帘子问男人。
“某自会从后跟随”
男人话音刚落,女人踉跄往前,小声祈求着说:“不不,大人,只求大人能让孩子在车上暖和暖和,奴…奴不要紧的,自己走路便可”。
他掀开帘子,扫了一眼女人,又看向男人,说:“只因友人的一句嘱托,便甘心千里相送,也算是个侠士”,言辞间带着欣赏赞许。
男人倒不自大,而是谦逊道:“大人过奖了,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虽非侠士,却不敢有负所托”。
他点了点头,将孩子包被裹好,还给了女人,随后吩咐下去,将他们安置在了最后头的马车上。
她赶忙解了自己的裘衣,塞给了景让,说:“天太冷了,把这个给他们,对了,还有”,转身又把案几上的点心端给景让,“还有这个,也给他们罢”。
“冷不冷?”人群散去,马车照常行进,他把她搂了过去,掀开自己的裘衣,把人裹住。
“不冷”,她摇摇头,嘴角挂着笑。
“这回高兴了?”他问她。
“嗯”,她轻巧点头,神色里略带几分得意。
“傻不傻,天下的可怜人多了,阿衡还能个个都帮?”他揶揄她。
她惬意地闭上眼,伸手环住他的腰,心安理得靠在他的怀里,“自然帮不了那么多的人,可见了总不能不管”。
他的嘴角一直上扬着,把怀里的人搂紧,说道:“也好,就算是替阿衡积了桩功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