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跳进出水口，拔足狂奔。里面是条宽阔的管道，肮脏恶臭。污水在她靠近时分出条道路，身后的道路在她离去后重新填满污水。
  越往前越黑。琥珀在手心燃起火焰，照亮周身视野。下水道地形错综，分叉口多。搜寻良久，终于找到梯子。
  她爬上铁梯，梯子摇晃，抖下不少锈渣。顶上是一块厚井盖。她推了推，纹丝不动，便直接念咒语击飞井盖。
  外面很僻静，井盖落在屋顶，发出巨响。那屋子应该是马房，传来马匹的惊吓声。
  琥珀拍掉手上的污物，矮身背靠墙，使用了一个影子魔法。当她处在阴影中，就会让人只看到影子而看不到人。
  她紧贴着高墙，穿越宫殿前的广场。广场处处可见全身铠甲的骑士，有骑士似是察觉异样，朝高墙走来。她屏气凝神，不断加快速度。
  远离了广场，宫殿附近巡逻的骑士并不少。琥珀猫下腰，四肢匍匐，溜进一扇虚掩的大门。门后是长阶梯，下方露出花园一角。
  花园芳香闪亮。纯洁的天使石像屹立，草坪绿茸茸，花卉高雅。
  披丝绸的架子上站了一排白鸽，琥珀一动，白鸽就冲着她尖叫。她冲上去驱赶鸽子，以免引起注意，却发现旁边的凉亭里有人。
  这人坐在绸缎软包躺椅上，长发自然披散，发色由绿渐黑。琥珀立刻拔出剑，缓缓靠近。
  他转过头，语气惊喜：“我们又见面了。还记得吗，那个码头的晚上。”
  她当然记得，他说他叫丽奥拉。丽奥拉，格利亚的国王。
  他今天没有佩戴面纱，取而代之的是一顶荆棘与罂粟的王冠，镶嵌数千颗宝石与珍珠。
  丽奥拉站起身，走出凉亭。见状，琥珀步步后退，她不想轻举妄动，只盯着他奇怪的脸庞看。
  他的双眼没有眼白，像两个黑黝黝的窟窿；而嘴角微微上扬，使得诡艳的面容带上些柔和。
  “是你破坏了静默雪山，你果然去了那里。”
  在他说话时，他的嘴唇分毫未动，声音仿佛来自天外。
  “你在引导我去静默雪山？”琥珀问，刻意和他保持安全距离。
  “那只是个巧合。你多可爱，就算知道你做了什么事，我也心疼你的遭遇。你一定有什么苦衷。”
  琥珀面露怀疑，眯起眼，一瞬不瞬地凝视他。
  白水一般淡的脸，过目即忘，眼睛却异常锋利，使得她看起来像暴沸的滚水，愤怒、仇恨。
  “好可怜。放下手里的剑吧。这里有舒适的床、可口的食物、称职的佣人。”丽奥拉微微张开双臂，像在等待她的拥抱，“蜜糖，我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过多的磨难笼罩过她。丽奥拉能感觉到，在她的愤怒中，隐藏着微不可察的哀伤，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摧毁她的意志。
  琥珀蹙起眉：“别和我来这招。”话落，她迅猛逼上前，剑光闪过。
  他纹丝未动，无形的屏障弹开攻击，重击落在凉亭柱子上。两根柱子坍塌。白鸽又在尖叫。
  骑士不知何时赶到，从栅栏门、长阶梯涌出，牢牢护卫国王。
  “不要在我的花园里打打杀杀。你们不许伤害尊贵的客人。”丽奥拉慢慢走向花园大门，凡他踩过的草地，都绽放细小的花瓣，“去王座厅吧，你一定累了。”
  这是在做什么，糖衣炮弹？琥珀预感有诈。望着如铜墙铁壁般阻挡在自己面前的骑士团，她用风旋强行轰开他们，追上丽奥拉。
  四周幽静，藤蔓石柱长廊上只有琥珀“夺夺”的脚步声，又跑过无穷无尽的阶梯。两扇古老的雕花大门大开，仿佛正等待她的到来。
  王座厅阳光四溢，日光从花窗穹顶洒下，照得地板五光十色。丽奥拉走下通向王座的长阶梯。
  “休息一下吧。”丽奥拉走到了一张舒适的椅子旁，温言细语。
  “你究竟想做什么？你知道我来这的目的是什么吗。”
  “你破坏了东大陆的生命树，让自由城邦衰颓，对我来说是个好事；而静默雪山，一直以来都是我心上的刺，归属在我的领地之上，我却无法接近。”丽奥拉那浅淡的笑容仿佛刻在脸上，“我应该感谢你。”
  琥珀不自觉地摇头，对他的每句话都不赞同。
  “感谢我？我会让你得到和他们一样的结局。”
  丽奥拉对她的话置若罔闻，试着靠近她，用歌唱般的嗓音道：“这一路多么艰辛。什么样的奖励才配得上你呢？”
  他低头沉思。
  “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吗，你这个自以为是的家伙！”琥珀被惹恼了，提剑斩去。
  “我想到了。”丽奥拉直视她，一根粗壮的藤蔓从他身后窜出，挡住剑刃，“做我的王后吧，可怜的小猫。我会把这个王国与你共享。”
  随后，一棵巨树从地板下崛起，金光璀璨，树繁叶茂。枝干托起丽奥拉，他的发间盛开朵朵罂粟花，娇艳无比。震惊甚至让琥珀忘记了愤怒，她斩断藤蔓，几乎退到大门口，面色凝重地仰视丽奥拉。
  “你再说一遍你要我做什么。”她咬牙切齿，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自我诞生以来，这个世界的规则存在了上千年，你想以一己之力挑战，这样勇敢愚蠢的行为我深受感动。
  “财富、地位、名誉，我可以轻而易举让你拥有，做我的王后还不够吗？”
  “少在那自说自话，你是什么东西。”
  “没必要拐弯抹角，我就是生命树的一部分，我知晓你做过的坏事，并宽容你。你和你的同类是不一样的，我愿意给你殊荣，我的女孩。只要你放下武器，保持纯洁无瑕，乖乖待在我的身边。”
  他以为自己很伟大吗，他在施舍她一个做宠物的机会吗。
  她不是蜜糖，也不是小猫，还有什么该死的王后。这该死的混蛋真会自说自话。她经历了这么多痛苦，咽下了自己和其他人的血与泪，最后奖励让她做一个附庸吗！去死吧！
  她要杀了他，把他的王冠夺过来。